第73章


蘇瑾瑤一閃身,避開了。那男人也愣了一下,然後就“咿咿呀呀”的比劃着,看那意思應該是在賠禮道歉。

“四平,你咋跟出來了?我就是出外走走,順順心。”春妞一見這男人,便說了一句。

蘇瑾瑤見這男人不會說話,就猜着他應該就是春妞的男人四平了。之前隻是聽春妞說她是做了李家四平的填房,就是說四平的媳婦去世了,才又娶了春妞。

如今一看,李四平二十四、五歲的模樣,長得很周正,面相也和善,倒是個本分的男人。

尤其春妞和四平一說話,四平一邊“咿咿呀呀”的比劃着,一邊走到春妞身旁,看那意思好像是要陪着春妞一起出門。

春妞的臉就紅了一下,推了四平一把,指着蘇瑾瑤道:“瑾瑤還在呢,你粘着我幹啥呀。我跟瑾瑤出去溜達溜達,你也跟着啊?”

四平一聽,又看了看蘇瑾瑤,朝蘇瑾瑤笑笑,挺腼腆的,還挺不好意思似的。

蘇瑾瑤更覺得這個四平是個不錯的人了,挺知道疼媳婦的,還挺腼腆和善的,春妞嫁給他雖然是個填房,倒也不像是會受氣的樣子。可是,剛才春妞爲啥要哭呢?

正想着,就聽到院裏傳來李嬸子的聲音:“瑾瑤來了?咋不進來呢?是要買菜嗎?”

蘇瑾瑤趕緊答應一聲,邁步就往門裏走。

春妞往院裏悄悄看了一眼,趁着蘇瑾瑤進門,她讓道的功夫低聲道:“瑾瑤啊,我在老蘇城那邊等你哈。”說完,春妞就急急的出門走了。

四平看了蘇瑾瑤一眼,朝蘇瑾瑤笑笑,也跟着春妞趕緊走了。

蘇瑾瑤自然是聽見春妞的話了,不過她表情很是平靜,絲毫沒有任何的表現,就直接進了門。

李嬸一手拎着個水桶,另一隻手拿着個瓢,正在往菜園子裏灑水。見着蘇瑾瑤進門就笑道:“瑾瑤啊,在門口遇到春妞了吧?她鬧脾氣,想家了,一會兒你幫我勸勸她。”

“哦?春妞想家了?我沒注意,剛在門口遇着,也沒說上話。”蘇瑾瑤說完,就道:“李嬸啊,我來買米、買菜的。還得順便跟你賠個禮,上次你給我一碗醬,結果我不小心,連醬帶碗都給打了。碗也遲遲沒有還給你。今天買菜正好你一起算上,我給你賠錢吧。”

“呀,瑾瑤你這話可真是說的遠了,李嬸家還能就缺你這一個碗啊?歲歲平安,打了就打了呗,還念叨着賠啥?和李嬸見外呀?”李嬸說着,放下了手裏的水桶和瓢,走過來道:“别說,我昨天瞧着你大姐去秋紅家買菜了,還真以爲你這是和我見外了呢。沒想到啊,你今天就來了。”

李嬸這句話說的是别有意思,說的蘇瑾瑤也有些尴尬。笑了笑道:“昨天我沒在家,我大姐去哪兒買菜我也不知道。這不是我今天就來了嘛。”

“呵呵,是啊。瑾瑤也别不自在,李嬸就是嘴快、心眼直,随口念叨一句。”李嬸說完,指着菜地道:“看看,李嬸家的菜長得多好呢,你可勁兒挑,李嬸給你摘新鮮的。”

“哎,好。”蘇瑾瑤點點頭,看了看菜地道:“辣椒來一斤、芹菜來二斤。韭菜你看着給我割一刀就行了,炒個雞蛋也用不了多少韭菜。”

“韭菜炒雞蛋啊。那可是鮮亮菜。瑾瑤啊,你家這日子可是一下子就好起來了呀。”李嬸一邊下地摘菜,一邊說着。

蘇瑾瑤笑着點點頭,也沒有回應。她總不能和人家吹噓自己多有本事吧。何況,她賺得錢,其實也都是小錢,得遇到個大機遇,才能賺大錢。

摘了辣椒和芹菜,又割了一刀韭菜,李嬸把菜都先放在一邊,問道:“瑾瑤,還要點啥不?”

蘇瑾瑤道:“還得買米。來三斤精米吧。我忘了跟我爹要錢了,就是兜裏帶着的這些錢,算算也就是能買三斤米了。”

“沒事沒事。忘帶錢了也不要緊,還想買啥先拿回去,回頭讓城兒給我把錢送過來就行了。一個村的,村東頭到西頭也沒有幾步路不是。”李嬸一邊說着,一邊往後面的棚子走,去稱米了。

不大一會兒,李嬸就提着小米袋子回來了。一邊紮口一邊道:“三斤精米,高高的。瑾瑤你放心,在李嬸家買米買菜,都不會差了秤的。”

蘇瑾瑤忙到:“放心放心,我知道李嬸實在。”

“呵呵,是啊。鄉裏鄉親的,當然是怎麽實在怎麽好。”李嬸把小米袋子遞給蘇瑾瑤,然後一樣樣的開始稱菜。

“辣椒多摘了兩個,就按着一斤算吧。芹菜也是二斤高高的,這芹菜可嫩呢,一點都不柴。”李嬸一邊稱,一邊念叨着:“韭菜這一刀割下去……一斤半。也按着一斤算吧。不然割下來的韭菜放一晚上就不好吃了,我家晚飯都做好了,也不打算再炒個韭菜雞蛋了。”

蘇瑾瑤隻是安靜的站着等李嬸過秤,心裏知道這是婦人家買賣東西常常念叨的話,也就沒有說什麽。

等到都稱好了,李嬸把東西往籃子裏一放,算道:“精米三斤是三十六文,辣椒、芹菜都是四文錢一斤,一共三斤是十二文。韭菜算一斤,三文錢。這一共是五十一文錢。瑾瑤你給五十文就行了。”

蘇瑾瑤接過籃子,笑着把手裏的小錢袋子遞了過去,說道:“這裏面是五十二文錢,李嬸你都收着吧。這些菜你都給我高着秤算的,我也不能總是占你便宜不是。”

“啊呦呦,那哪兒成啊,哪有賣東西的,還拐着你一文錢的道理。說多少就是多少,要不你就給五十一文吧。我也沒虧,你也沒占便宜。”說着,李嬸就要從錢袋子裏拿一文錢出來。

蘇瑾瑤趕緊道:“不用不用,李嬸你就都收着吧。這樣我才好下次再來。人情是人情,買賣是買賣,你已經做到本分了,我說了不能要就不能要。我走了,回頭你把錢數數,我之前和小城兒數的,應該沒差。”

蘇瑾瑤說着,提着籃子已經出門了。

李嬸趕緊跟着送到門口,也沒再提拿錢出來的事了。

蘇瑾瑤提着籃子出了門,也不知道李嬸數沒數錢。怕這事不托底,悄悄地回頭看了一眼,就見李嬸站在門裏邊,側着個身子在數錢了。

蘇瑾瑤一笑,覺得挺有意思,這才放心的走了。

出了李家大門,蘇瑾瑤又回頭看了一眼。見李嬸數了錢之後進屋了,應該是準備把錢收起來,這才拐個彎兒,往老蘇城那邊走。春妞還在那邊等她呢。

這棵老蘇城很粗實,樹幹上還長着大個的瘤疤,枝條一直垂到地上。

蘇瑾瑤走過來看了一眼,才瞧見春妞站在老蘇城後面,好像在喃喃說着什麽。而她家四平就蹲在樹根下,仰着臉看着春妞笑。那模樣,那眼裏的溫柔,是個好男人看着喜歡的女人的目光。

蘇瑾瑤替春妞高興,也不急着打擾他們兩個就沒吭聲,背過身裝作抖落裙子,好像是在這兒等春妞似的。其實也是想聽聽春妞到底是咋了。

就聽見春妞低聲道:“我知道你聽不見,也不能給我做主,我嫁給你了,就是你們家的人了。可我家裏還有老爹、老娘和弟弟妹妹,還有一個爺爺,我咋能都不管?”

之前春妞就說四平聽不見,剛才見他用手勢比劃就知道他也不能說話。大概是因爲這個,春妞才悄悄地把心裏話對他說吧。

然後又聽春妞道:“你家不讓我上桌吃飯就算了,我不計較那個,可是說我還惦記着娘家,這,這我咋能不惦記嘛。我真心想和你好好過日子,要是我給你生個娃,是不是你家就不覺得我有外心了?也就不那麽提防着我了?”

四平當然還是不說話,隻“呵呵”的陪着笑,估計他隻能看着春妞的嘴型,猜着什麽。但不可能完全猜到就是了。

聽到這兒,蘇瑾瑤有些聽不下去了。可是她知道那是别人家裏的事,不該着她管,也就裝作沒聽見似的,把抖落裙子的聲音加大了。

春妞當然就聽見了,連忙從老蘇城後面轉過來,叫了一聲:“瑾瑤,我在這兒呢。”

“呀,你咋在樹後邊。”蘇瑾瑤笑着朝春妞走過去,道:“我剛來,也沒見着你啊。正琢磨着是不是你和你家四平去别處了呢。”

“沒有,說了在這兒等你的。”春妞說着,又拉了蘇瑾瑤一把,讓她往樹後面站站,好像很怕人看見似的。

蘇瑾瑤笑笑,由着她拉扯,問她道:“有事?”

春妞點點頭,認真的道:“嗯,就想求你件事。明天一早你能不能到我家和我大嫂說一聲,就說你要去李家屯,讓我給你帶個路。”

“爲啥讓我去說啊?”蘇瑾瑤還記得,春妞說她娘家就是李家屯的。而且蘇瑾瑤聽小城兒說過,李家屯是比屏山村還窮的地方。所以她暫時還沒有打算去李家屯。

春妞扁了扁嘴巴,拉着蘇瑾瑤問道:“那你是不願意幫我呀?”

見春妞這個樣子,不像是生氣也不是撒嬌,倒像是真的很無助。蘇瑾瑤本來不怎麽熱絡的性子,忽然就覺得有個把自己當作依靠、同時也需要自己幫忙的朋友其實也不錯。她似乎,更願意做一個越來越普通的少女了。

蘇瑾瑤搖搖頭道:“不是不願意幫忙。可是讓我幫忙,也得有個理由吧。我總得知道合不合适幫你,會不會幫倒忙啊?說說看,或許我還能給你出個主意呢。”

春妞這才道:“我爹病了。其實我爹一直是病着的,這次急着把我嫁過來,也是因爲要錢給我爹治病。我娘昨天讓我哥捎信過來,說是讓我回去看看,還說……還說怕是見一面少一面了。”

“那就直接說啊。”蘇瑾瑤覺得有些奇怪,問道:“你和你大嫂說明白了,她能不讓你回去嗎?”

“不是不讓,是信不過我。”春妞又扁了扁嘴,低頭看了一眼還蹲在地上瞅着自己笑道四平,說道:“我家四平是好人,他心眼好,對我也好,我是一門心思要和他過日子的。所以我就想,讓我大嫂把欠着我家的彩禮錢一起都給了。一來是給我爹看病,二來,我也就徹底算是李家的人了。我可以告訴我娘,不能老是惦記着讓我往家拿錢了。”

聽了春妞這話,蘇瑾瑤有些懵了,她不太懂這些個事,拉了春妞一把問道:“我沒聽懂,你說啥彩禮錢?你是你爹娘的閨女,他們病了,你拿錢回家不是正常的嗎?”

“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可我現在是個填房,還沒給李家懷上孩子,也不算是李家的人。”說到這兒,春妞又低頭瞅瞅四平,說道:“當初大嫂叫人去我家說媒,說明了是給四平屋裏填房的。還說上一個媳婦沒懷上就走了,不能讓四平沒有根。之所以願意到李家屯娶了我,也是看中我身子骨好,希望給四平生個孩子,四平老了也有人養老送終了。當時也是和我娘說好的,彩禮隻給一半,另一半等我懷了再給上。”

“啊!”蘇瑾瑤聽了頭皮發緊,覺得這事聽着真是糟心。這不是明擺着就要買一個生孩子的工具回家嘛。

聽見蘇瑾瑤吃驚的聲音,春妞趕緊來捂蘇瑾瑤的嘴,然後道:“你别這樣,你還是個姑娘,這些個事你不懂。做填房不是都這麽講究的嘛,要是人家娶個媳婦不能生,還要媳婦幹啥呢。可是我現在覺得四平除了聾啞之外,哪兒都好,就想一門心思的跟着他過日子。所以,我想讓我大嫂把剩下的五兩銀子給我娘家,我保證好好過日子還不行嘛。”

“那就直接說啊,你讓我去說啥意思?帶你偷偷的回去,你就有錢了?”蘇瑾瑤還是覺得這事怎麽說都用不到她的頭上啊。

春妞擺擺手道:“你别急啊,聽我說。我娘當初和大嫂商量的是彩禮給十兩銀子,先給五兩,等我懷了就再給五兩銀子。要是三年懷不上,我也算是李家的人了,要是沒有啥二心,好好的過日子,也把這五兩銀子給了。可是現在我爹不是病了嘛,我娘讓我回去看看的意思也肯定是想讓我拿錢回去啊。我就打算着,先回去看看,跟我娘說說能不能讓把彩禮少算點。我再和我大嫂說,現在就給四兩銀子,我就算是李家的人了;實在不行,給三兩也行啊。可是,我大嫂不讓我回去,估計是怕我就留在娘家不回來了。”

這次,蘇瑾瑤才算是聽明白了。敢情春妞的娘家算是把這個閨女給賣了,但是拿不到另一半的彩禮錢,就惦記着讓閨女回家。或許也是打着主意,如果李家不給另一半的彩禮錢,就把春妞給扣下了,不讓她回來。

可是春妞卻是想要回去和她娘講個價,再回頭讓李嬸拿點錢,就算是和她娘家徹底抛開關系了,她就好好的和四平過日子。

仔細說起來,蘇瑾瑤替春妞不值,也替她傷心。

春妞是想要一門心思的和四平過日子,四平看樣子也是挺滿意春妞的。可是他們都沒有想過,娘家把春妞當成了貨物,賣出的就是她的身體和肚皮;而李家把春妞買來了,當然還不是很信任,又怕她不好好過日子,又怕她跑回家不回來,那之前的五兩銀子也就白花了。

偏偏的,春妞還兩頭都惦記着。她想不到她娘可能會把她留下,或許誰家出價高,還能再把她賣一回。她心裏還記挂着四平,甚至願意幫着李家回自己娘家去講價錢,讓她娘同意少收點彩禮錢。

想到這兒,蘇瑾瑤不由得看了看春妞,其實蘇瑾瑤第一眼見着這個女子,就覺得她真的沒有壞心眼,人也實在。否則,蘇瑾瑤也不會同意和她做朋友了。

春妞就蘇瑾瑤不說話,有些急了,問道:“瑾瑤啊,你到底幫不幫我這個忙啊?你就明天早上告訴我大嫂說你要去趟李家屯,可是你不認識路,讓我給你帶個路就行了。等出了村,你愛去哪兒玩都行,我保證快點走,一個多時辰就能到,和我娘說一聲就回來了。”

蘇瑾瑤心裏暗自發笑,覺得春妞是想得太簡單了。不由得問道:“春妞你想想,你大嫂那麽大個人了,我都得叫她一聲‘李嬸子’,她還能信我的話?我平時也是閑着,爲啥就要去李家屯呢?而且還是偏偏趕上你要回家去的時候,就讓你給我帶路?這麽個謊話,誰會信啊。”

“這……這不是趕巧嘛。你就說是趕巧。”春妞又道:“其實我大嫂能信着你的。你這幾次來我家買米、買菜,我大嫂就說你不傻了,和以前大不一樣了。而且還說你們蘇家那麽窮,現在一下子能天天**米,頓頓有鮮菜了,多半就是你的功勞。所以我大嫂知道我和你要好,還挺高興的,讓我多和你學學,以後好賺錢。所以我才想着找你幫忙的。實在不行,你就編個謊,說你帶着我我出去賺錢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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