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瑤就道:“能多走一段就走吧。等到天黑了找個好點的客棧住下來,大家吃頓好的。”
出門在外是聽東家的,不過蘇瑾瑤也不是苛刻的主家。雖然着急趕路,可是吃的、住的肯定都是好的。也不會因爲對方是個車夫就兩種對待。
車夫也沒有異議,本來人家雇車也是要趕路的,就老實巴交的繼續往前走。
就這樣貪黑趕路,早起出發,到了第三天的中午,趕車的車夫說前面再走三裏就是毛氈村。
但是路上一片荒涼,趕車的心裏發毛,就問蘇瑾瑤:“東家,這毛氈村雖然比不了大鎮子,可也不是個小地方了。怎麽突然變得如此荒涼呢?好像走了有好幾裏路,也沒見着個人影了。”
蘇瑾瑤也發現了。若是平常靠近什麽村子,總會先看到大片的農田土地,然後就知道前面有村莊。
但是這毛氈村五裏之外就沒見着正經的農作物,原本看着像是田地的地方都長出了老高的雜草。加上現在是冬天,這裏氣候比南方又冷了不少,所以草葉也見黃了,就顯得越發凋零冷落。
蘇瑾瑤就問車夫:“你來過幾次?上次來這裏是什麽時候?”
車夫想了想,道:“三、四年前來過一次,不過是夏天。冬天嘛,倒是頭一次來。”
說完,車夫拉住了馬,停車問蘇瑾瑤道:“東家啊,你來這毛氈村是尋親戚,還是串門子啊?要是沒有要緊的事,我看就回吧。起碼回到上一個鎮子,問清楚了情況再來呗。”
蘇瑾瑤沒吭聲,跳出馬車站在路上朝前面張望,就見這條路在盡頭有一個大拐彎。彎處是個下坡路,道兩邊還有許多的樹,因而拐了彎是什麽情形就看不見了。
蘇瑾瑤轉頭問車夫:“你确定從這裏一直走就是毛氈村?盡頭的拐彎之後還有多遠?”
車夫也朝前面看着,道:“夏天來的時候,樹比這還遮擋呢,在這裏看不到拐彎。走到近處就能發現是個岔路口。左邊小路是通往毛氈村的,右邊大路一直走就是另一個村子了。但是不管是哪一條路,都是見到村子就到頭了。”
蘇瑾瑤就道:“那這樣吧,剩下這段路我們自己走過去,你回去剛才路過的鎮子等我們三天。三天之後這個時辰你還來這裏接我們,要是等到傍晚我們還沒出現,你就自己回去。”
說完,蘇瑾瑤把來這裏的車費付清了
,又給了車夫幾錢銀子,算作是這三天的吃、住。
這一路蘇瑾瑤沒有虧待這個車夫,吃喝也都是挺好的,因爲蘇瑾瑤提出這樣的要求他也沒有異議,甚至多得了些銀子還挺高興的。
反正回去也未必就有生意,在這裏等等蘇瑾瑤還能雇他的馬車回去,又是一筆買賣呢。
蘇瑾瑤叫小螞蚱收拾東西下車,帶着他一直往前走去。
小螞蚱背着個小包袱,裏面是這兩天蘇瑾瑤給他置辦的行頭。雖然小螞蚱還是個小厮的模樣,穿的卻是比從前好很多的料子。
而蘇瑾瑤則還是一身男裝,隻不過因爲天氣冷,束腰的長袍外面又加了一件黑色的鬥篷,把風帽一帶,頗有幾分的神秘。
一邊走,小螞蚱一邊好奇的四處看,然後就道:“怎麽好像田地都荒了?沒人種了嗎?”
蘇瑾瑤就問他道:“我們去的地方可能有點危險,你怕不怕?”
“怕就不跟着主子來了。”小螞蚱這些天已經學會給蘇瑾瑤叫主子了。不然一口一個“柳姐姐”的,一下子就暴露了目标。
蘇瑾瑤笑了笑,道:“不怕就好。”然後指着那荒了的田地,說道:“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這些田地其實不是自然荒涼的,而是用了一種藥粉,使得草木、莊稼看起來又枯又黃而已。等到春天到了,幾場大雨之後,地裏該長莊稼長莊稼,不會有什麽影響的。”
正因爲蘇瑾瑤是用藥、使毒的行家,所以才能夠分辨出這裏的荒涼其實是一種假象。
仔細想想,可能是那些江湖人要在這裏開什麽英雄彙,故意弄得神神叨叨的,以顯示他們的與衆不同吧。
而且這樣的一番景象,也比較容易吓退那些不明内情的人。普通人看到這樣的景象就多半都會止步不前了,也就不會打擾這裏江湖人開會了。
不過蘇瑾瑤倒是可以确定,他們并沒有來晚。若是真的來晚了,這裏估計也就比現在熱鬧了。
而越是反常的情況,可能越證明這裏的英雄彙正是如火如荼的進行着。
小螞蚱聽了蘇瑾瑤的解釋,原本有些害怕的心情也平複了。看了看蘇瑾瑤,倒是覺得跟着她真的長了不少的見識。
再往前走,就到了那個拐彎處,又是一個下坡路,所以遠處看起來像是斷頭路。如今走近了看,果然是一個岔路口。
蘇瑾瑤和小螞蚱走左邊,直往毛氈村。順着小路延伸要通過一片樹林,兩個人剛剛走進樹林,蘇瑾瑤就聽到了一些細微的聲音。
“小螞蚱,别動。”蘇瑾瑤伸手按住了身邊小螞蚱的肩膀,擡頭向樹上看看,又看看左右,然後雙手抱拳,道:“朋友,我初來乍到,不知道這英雄彙還有什麽規矩?請不要傷我的随侍,有什麽話敞開來說吧。”
“哈哈,初來乍到,就一點規矩都不懂嗎?有沒有名牌、請柬?有沒有拜會的禮物送上?單憑着一雙空空手,兩袖徐徐風,你要進這毛氈村?做夢。”
毛氈村
說話的是個公鴨嗓。水印廣告測試 水印廣告測試那又尖又細的嗓音在冷寂的樹林裏起了回音,聽着有些慎人。
蘇瑾瑤眯了眯眸,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随即慢慢的把頭上戴着的風帽掀開,微微一笑,道:“但不知,這個名牌是不是有效?”
說罷,蘇瑾瑤将竹心令取了出來,朝前面晃了晃。
那公鴨嗓半天沒有再吭聲,過了好一會兒才道:“竹心令?你是神醫竹心叟的什麽人?”
“竹心叟是我師父,我是他唯一的嫡傳弟子……蘇瑾瑤。”到了這裏也沒有必要隐藏身份了,本來也是江湖人集會的地方,她就要以江湖身份走進去。
那公鴨嗓又是好一會兒沒動靜,然後就聽到小螞蚱的身邊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蘇瑾瑤松了一口氣,對小螞蚱道:“沒事了,剛才是你踩着了暗器機關。”
小螞蚱額頭也冒汗了,雖然他不知道這是個什麽地方,但是蘇瑾瑤和那公鴨嗓說話他還是聽見了。此時聽到機關撤了,腿一軟,差點坐在了地上。
蘇瑾瑤皺眉,伸手将他托了一下,道:“站穩,别露怯。”
這個時候要是小螞蚱一屁股坐下去,那蘇瑾瑤還怎麽在江湖上混?什麽樣的主子有什麽樣的奴才,小螞蚱就算是剛剛跟着她,也不能一下子就給她丢臉啊。
好在,小螞蚱夠懂事,穩了穩心神,也站的穩了。深吸了一口氣,才道:“主子,剛才是我見識少了,才沒站穩當。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蘇瑾瑤點點頭,道:“不隻是我的面子重要,你的面子也重要。身爲七尺男兒,頭頂是青天、膝下是黃金,除了天地、父母什麽人都不能讓你低頭下跪。坐也是要矮着半截的,所以坐也不行。”
小螞蚱聽了,挺了挺腰闆,站的筆直的,道:“我記住了,主子。”
蘇瑾瑤點點頭,這才邁步往前走。
那公鴨嗓也再沒出現,似乎剛才那一節就不曾出現過一樣。
出了樹林又走了一裏多路,蘇瑾瑤看到前面一圍子的土牆後面,是一片茅草圍屋,這裏應該就是毛氈村了。隻不過是毛氈變成了茅草而已。
土牆圍住的地方面積挺大,加上外圍是圍屋,所以看不到裏面的情況,隻能夠看到圍屋中間的小路上,來來往往的人挺多的。
因爲那公鴨嗓再沒提什麽禮物、請柬,蘇瑾瑤猜想應該隻是在樹林裏需要個身份認證。所以這裏既然沒有人管,就帶着小螞蚱徑直朝圍牆走了過去。
又順着圍牆走了好久她才發現,這不到一人高的土圍牆竟然沒有門。又或者有門,但是如果開在另一邊,那蘇瑾瑤可沒有心思繞到對面去。
索性她就單手往土牆上一撐,準備跳過去。
這個高度對于蘇瑾瑤來說,雙腿使勁兒蹦都差不多能蹦上去,實在不算是什麽困難。
然而,在她的手剛剛搭上土牆的時候,蘇瑾瑤就感覺衣領一動,脖子有些癢癢,是她的神蠱王在動了。
“小螞蚱,退後。”蘇瑾瑤立刻讓小螞蚱退開。因爲神蠱王有了反應,起碼證明這周圍
有蠱蟲活動。
而蘇瑾瑤剛才隻碰了一下這個土牆,那最有可能是這土牆有問題。
小螞蚱剛剛退後兩步,就“啊呀”一聲,身子踉跄了兩下,又是險些摔倒。
蘇瑾瑤連忙過去将他拉住,問道:“什麽地方被咬了?”
“啊?”小螞蚱愣了一下,才道:“腳心,還有耳朵尖。”
這兩個地方,一個上一個下,距離那麽遠肯定不是同一隻蠱蟲咬的。
蘇瑾瑤就道:“沒事,伸出手來。”
小螞蚱剛剛伸出手,蘇瑾瑤的神蠱王就扇動翅膀飛出來,在他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這一口下去,小螞蚱疼得“呀”一聲。蘇瑾瑤拉都沒拉住,直接一個倒仰摔在地上,還不停的抽搐起來。
蘇瑾瑤皺起眉頭,迅速的抽出銀針,把小螞蚱身上的要穴都封住了。
過了一會兒,小螞蚱才不再抽搐了,隻是還有些哆嗦,額頭的汗珠“噼裏啪啦”的往下掉。
“忍一下,這是解毒的過程。”蘇瑾瑤按了按小螞蚱的肩膀,道:“我的神蠱王可以解一切蠱毒。但是你一下子中了兩種蠱毒,而且你本身也沒有内力支持,所以解毒的時候會更難受。”
“沒事,我知道,知道主子不會害我的。”小螞蚱咬緊牙關擠出一句話,繼而又哆嗦的上下牙齒直打顫。
蘇瑾瑤心頭火起,站起身來朝土牆裏面看去。然而,另一邊并沒有見着什麽人,倒是那些圍屋前面的小路上,來來往往的人還是那麽多。
蘇瑾瑤再次伸出手去,在土牆上狠狠的拍了一掌。然後她就發現,土牆濺起的灰土中有許多細小的黑色“顆粒”。
“又是蟻蠱。”蘇瑾瑤幹脆把神蠱王放了出去,讓它振翅飛了一圈,吐出一團毒絲來。
蘇瑾瑤将那團毒絲接在手裏,雪白晶瑩的毒絲在掌心滾了一圈,又盡數的粘在了她的手上。然後蘇瑾瑤才用沾滿了毒絲的手,往土牆上抹了一把。
頓時,又一股“土灰”飛揚起來,其實那些都是細小的蟻蠱,轉眼間就飛散不見了。
蘇瑾瑤這才重新蹲下身去,問小螞蚱道:“你怎麽樣了?要不然你就回去等我吧。”
“主子,我又拖累你了。”小螞蚱已經不哆嗦了,所以他強撐着站起身來,朝土牆裏面看了看,最後還是搖搖頭,道:“我知道,如果我繼續跟着主子的話,還是會給您更大的拖累的。那我就回去吧,我去和那車夫一起等着主子您回來。”
蘇瑾瑤點點頭,道:“我送你過樹林。”
小螞蚱跟着蘇瑾瑤重新來到樹林,沒想到剛剛進去,就見一個個子不高、身形很瘦的男子站在他們要經過的路上。
瘦男子指着小螞蚱道:“他,可以離開。”又指着蘇瑾瑤,說:“你,不行。”
蘇瑾瑤聽出來,這就是那個公鴨嗓。便知道這家夥估計是這裏的守衛一類的。
不過何處有何處的規矩,蘇瑾瑤是來這裏見識所謂的英雄彙,不是來找麻煩的。因而也沒打算擰着勁兒和這裏的規矩作對。
買賣消息還是接派任務?
既然隻能讓小螞蚱離開,蘇瑾瑤就退後了兩步,然後對那公鴨嗓瘦子說道:“朋友,請保證他的能安全的離開樹林。水印廣告測試 水印廣告測試”
“放心,規矩就是規矩,我不會爲難不相幹的人。”公鴨嗓說完,對小螞蚱道:“徑直朝前走,别回頭也别走岔了。”
“好。”小螞蚱倒是挺勇敢的,答應一聲,就邁步走了過去。
不過,因爲剛才被蟻蠱咬傷又祛毒的過程實在疼痛,小螞蚱走起來搖搖晃晃的,看着好像一陣風都能吹倒似的。
蘇瑾瑤有些不放心,想要看着小螞蚱走出樹林再回頭。
那公鴨嗓就道:“放心,我自然會保他平安。”說完,朝蘇瑾瑤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她回頭去那土牆。
蘇瑾瑤知道再多說無益,便點點頭,轉身回去了。
土牆裏的蟻蠱被蘇瑾瑤驚散之後,一時半會是不會再聚集起來的。因而蘇瑾瑤撐着土牆跳進去,也并沒有再遇到别的麻煩。
蘇瑾瑤跳進了土牆,腳下的感覺很柔軟。低頭一看,就發現這土牆後面的一圈種的都是綠色的絨草。
從這個方向看起來,腳下一圈翠綠,前面是茅草色發黃的圍屋,縱橫交錯的小土路也顯得自然純樸,倒是挺别緻的一個村子。
而且從進入土牆開始,就再也沒有感覺到機關或是蠱蟲、毒物的存在。看來,樹林和土牆是這個毛氈村的兩道屏障,過了便是安全的。
這裏叫做毛氈村,但是布局看起來竟然像是個小城。周圍的土牆是城牆,裏面是圍屋,再往裏面是中心的一個環形廣場。
古代都講究天圓地方,一般看台、廣場都是四四方方的,可是這裏的環形的廣場倒是更顯獨特。
廣場之所以叫做環形,是因爲中間還有一層,微微下降一點,是一池碧水。水面清澈、淡綠,仿佛是與外圍的那一圈絨草相呼應。
可以說,這裏真的别緻又美好,如果不想象這是個什麽英雄彙的所在,倒像是個很惬意的度假村。
蘇瑾瑤從最外圍一直走出了圍屋群,來到環形廣場的邊緣,卻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因爲這裏如果是英雄彙,爲何隻見來來往往的人,不見什麽交流?還是說,她真的是來晚了,這裏已經到了最後收尾階段?
可是也不對,如果真的英雄彙結束了,那外面樹林裏的公鴨嗓瘦子就不會讓自己進來了吧。
想到這裏,蘇瑾瑤四處看看,就發現這些人來來往往的看似雜亂,但實際上都是有路線可循的。而他們去的最多的一個地方,就是廣場對面的一間很大的圍屋。
可以說,對面的那間圍屋算是這裏的标志性建築了。看外表和普通的圍屋差不多,但是是這裏唯一一座三層的建築。
而且面積有三、四間普通圍屋的大小,應該算是個三層的小禮堂。
蘇瑾瑤也好奇的走過去,周圍有和她擦肩而過的人,相互之間沒有什麽交流,但對方都是對蘇瑾瑤報以打量的目光。
蘇瑾瑤便猜測,去那間禮堂的人一定是各自有不同的目的,而且很重要,否則不會對自己過多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