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那場戰事雖然也很慘烈,但親臨戰場,眼見着一個一個年輕的生命消逝,那種悲痛與無奈是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的,也隻有親身經曆過,才能知道戰争的殘酷。而這一幕,也永遠定格在雲珏腦海中,讓她一輩子多都忘不了。
望着下面烏壓壓的一片,雲珏道:“我們傷亡這般慘重,羌人傷亡多少?”
許大說道:“比我們的要多。”
雲珏對這個答案并不滿意,說道:“我們占據了優勢,怎麽他們的傷亡數還這般低?”對方的傷亡,至少是他們的雙倍才算合理。畢竟,這裏易守難攻,對方想要攻城必須付出巨大代價。
“您有所不知,我們劍南的那些老兵基本都被将軍帶走了,留下來的人馬都是這前年征收上來的。新征的兵丁,戰鬥力已經很強了。否則,現在情況更不樂觀了。”主要是沒想人,人會這樣繞過來,來到背後偷襲。
正說着話,一支利箭從雲珏頭上飛過。手中的飛刀一出,那箭就偏了方向。
許大了一下臉,說道:“沐小姐,我們趕緊下去吧!這兒太危險了。”話落,又是一箭射過來。
“.......”
雲珏認真地說道:“竟然能射這般遠,看來是對方的神箭手了。”這麽快就将她鎖定,對方的能耐确實不小。
許大看着雲珏淡定的樣子忍不住感慨,想當年他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差點吓尿了,卻沒想到這個女子竟然如此鎮定,不愧是漢中的一道之主,不得不佩服呀!若是她知道雲珏以前做過更吓人的,汗毛都倒豎起來,估計就不會這麽想了。
醫師說道:“丫頭,下去吧!若是讓羌人注意到你,站在這裏會更危險了,你的傷勢會再一次的加深。”雲珏朝着旁邊的許武問道:“找到那神箭手的藏身之處,将他解決掉,能做得到嗎?”
搖頭說道:“我們沒有這樣的神箭手。”雲珏有些郁悶,隻這麽一對比,就看出雙方的差距說道:“若是你能将盧爾哈桑引來,我可以試一試。”若是隐藏得好,說不準能成功了。當然,失敗也沒啥損失就是了。
許大忙說道:“萬萬不可。那盧爾哈桑是個瘋子,若是讓他注意上了你,你會非常危險。”雲珏淡淡地說道:“城破不了,那個瘋子奈何不了我。城破了,也不過是一死,就讓别人試一試吧!就算殺不了盧爾哈桑,也能挫一挫羌人的士氣。”
看着哭喪着一張臉的許大,師傅笑着說道:“她都不怕,你怕什麽?”也是雲珏的這份大無畏的精神感染了他,要不然他不會主動開口的
盧爾哈桑在營帳之中,聽到屬下說有一個女人站在高台上說道:“中原的女人,細皮嫩肉的,味道很不錯。”說完還露出一副回味無窮的模樣。
梵蒂說道:“是的元帥,是個女人,還是很美麗的女人。”這個味道可不錯,有不僅僅是說床上味道不錯。盧爾哈桑這點喜好,衆人都知道的。
盧爾哈桑抽出手中鑲嵌了紅寶石的匕首說道:“看來這城撐不了多久了。”盧爾哈桑雖然嗜血,可卻不是個蠢人。高台上站了個美麗的女人怕是故意用來做餌,想引他上鈎呢!
副将阿烏拉說道:“元帥,這個女人身邊有一個侍衛是李熠的貼身侍衛。這女人很可能是李熠的未婚妻。元帥,讓我去殺了這個女人,壯我們羌人的威風。”
盧爾哈桑越發認定是給他下的魚餌了,不過聽到對方沒叫嚣着要見他也沒放在心上,反倒朝着阿烏拉說道:“你這不是威風,你這隻是魯莽。隻要破了城,樓台上的女人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到時候是煮了吃還是蒸了吃,看他的心情。
阿烏拉可不敢反駁盧爾哈桑的話,點頭應道:“是,元帥。”
雲珏在樓台上等了将近一刻鍾,也沒見羌人什麽将領走過來說道:“韓丫頭,看來這羌人是不會來了,我們下去吧!”
許大心裏卻是有些慶幸,若來的是其他的将領許武還沒有這麽害怕。可是這個盧爾哈桑,是個讓人發憷的人物。擡頭望向雲珏,許武說道:“夫人,下去吧!”站在這裏,太不安全了。
這個時候,一隊騎兵從城内沖出去。雲珏看着他們沖向正修築魚梁道的北擄兵,很快,修築魚梁道的羌兵下很快被砍倒一大片。不過羌人的箭也如雨一樣射在他們的身上。中箭的騎兵從馬上滾落下來,沒等他們爬起來,就被沖上來的北擄砍成肉塊。
一陣強風吹來,吹散了雲珏的發髻,頭發随着風亂舞。平常會注重的雲珏這會卻沒心情關注這些,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遠處再看不到一個騎兵的魚梁道。轉過頭不忍再看,看着臉上沒任何的血色的人說道:“,下去吧!”
過了良久,那人才回過神來,低低地說道:“好。”
沒等雲珏走下高台,就看見一個受了重傷的士兵抱着一個爬上城牆的一個羌人兵滾下城樓。那登雲梯也朝着後面倒下去了。
想扶雲珏,卻被雲珏掃開說道:“我能走。”一腳一個血迹,就這樣,踩着将士的血走了下去。
下了城樓,許大說道:“沐小姐回府吧!”見了今日的慘狀,肯定是要做噩夢的。雲珏搖頭說道;“我不回去了,你派人回屋給我取一套白色的衣裳過來。”
許大吓了一大跳,說道:“這……”雲珏搖了下頭說道:“我沒事,你不用擔心。”她是沒事,隻是受到的沖擊太大了,也有些擔心,說道:“你有傷在身你身體受不住就回去吧!别逞強,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擦了眼角的淚珠,雲珏搖頭道:“隻是一時有些受不住,很快就好了。”說完這話,雲珏擡頭望着許武說道:“你也不用管我,不會有危險,你去忙你的!”
見許大沒動,玉熙說道:“我隻是想留在這裏做一些可以幫到你的事。”也是在這個時候,雲珏知道自己力量的渺小。想不出法子趕出羌人,也上不了戰場殺不了敵。許大見狀對身邊幾面守衛說道:“你們照顧沐小姐,她身上有傷,東别再讓她身上加上。”确實有很多事需要處理。
雲珏也沒什麽事做,隻能帶着這些人去了傷兵營,呆在傷兵營,幫着那些傷兵上藥包紮。
蹲在地上小半天,站起來的時候踉跄了兩步。要不是身邊人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怕是的摔在地上,見着吓了一大跳,說道:“你這身體受不住,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雲珏搖頭說道:“我還能撐得住。”執拗勁上來,别人也沒撤了。早知道這麽難弄。
就在這個時候。
雲珏說道:“回去也做不了什麽,呆在這裏還能幫助一下這些傷兵……”她回去也是幹等看着,又不能幫提這裏的人提劍,留在這裏還能盡一點力。,
話一落,雲珏就軟軟地倒在了地上,她的傷勢發作,其實剛才都是在一直忍着:“她這個性子,勸是勸不動的,這不,到極限了,到了帶回去,最簡單也有效。”其他人剛才也有這個想法,隻是她沒這個膽罷了。
回到小屋,雲珏還沒醒過來。白大夫這會正在傷兵營救助傷兵呢,府邸裏沒有大夫。
松了一口氣,說道:“那就好。今天的事我應該阻止她,不讓她上城樓……”一個閨閣之中的女子,再如何與衆不同,看到那樣血腥的場面也會被吓住的。
無微給玉熙蓋好被子,說道:“你不用自責,小姐想做的事沒誰攔得住。再者,我相信她不會被那樣的場面的吓住的。”
一臉的不相信,無微揮手說道:“你也下去休息,這裏有我照顧呢。”雲珏的心裏承受能力有多強,她很清楚。不可能隻一場血腥殘忍的戰争就将她吓趴。
身邊伺候的婢女雖然很擔心,但還是退下去了,雲珏睡到傍晚時分才醒來。一醒來,雲珏就感覺頭昏沉沉的,手腳也都無力。正好這個時候阿珠走了進來道:“我這是怎麽了?暈過去了”
阿珠說道:“小姐,你上樓台吹了風,加重了傷勢。”見雲珏一臉疑惑,阿珠又說道:“外面的事你不用擔心,一個時辰前騎兵營回來了。”
雲珏眼睛一下亮了,問道:“回來了?”
阿珠搖頭說道:“李熠還在路上,騎兵營是先回來的。不過平城又征了一萬新兵過來,也是下午到的。除此之外,平城那邊還送了糧食跟棉花被褥等物資過來。”
雲珏自言自語說道:“這些不夠呀!”隻這些人,哪裏抵擋得住羌人呢!如今城中隻剩下四萬不到得人馬。再這樣打下去,兩天都撐不住了。
此時,醫師走進來了,聽見雲珏的話語,假裝惱怒地說道:“這些不是你該擔心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的養病。要是你再這樣不注意身體,身子肯定要折騰壞了。落下後遺症,就算城池不被攻破,你下半輩子也别有好日子過。”
雲珏歎了一口氣:“李熠,這你就不能怪我了,是我的病發作了,我已經是很盡心盡力地想幫你度過這個難關,但沒辦法........”想着看到的那一幕,雲珏的表情惟妙惟肖。
然後雲珏有氣無力地說道:“我知道的。”她現在就是想做事,也做不了什麽了。
無微語重心長地說道:“你也得爲漢中等人和郭廷郭烨兩兄弟想一下,你的心血都還隻是在起步階段,你不能讓他們這麽快就沒了吧?你還不清楚嗎?”對于雲珏的弱點,其實跟她相處久了這然會知道。
雲珏沒有接無微的話,隻是說道:“嗯。”中午隻啃了兩個窩窩,也沒吃其他。無微道:“這才是呢!”
雲珏剛喝完一碗紅棗燕窩粥,蔡榮就走進來,是來送好消息的:“剛得了消息,将軍大後日就能到了。”
雲珏眼睛一下亮了,問道:“真的?”終于回來了,自己不需要再做這裏的老媽子。
蔡榮點頭說道:“将軍帶了四萬援兵回來。再加上城等地新征的兵丁,應該有八萬人!”援兵會李熠慢幾天到達邊城這事,就沒跟雲珏說。省得雲珏一着急,病上加病。
玉熙心中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了:“那就好,那就好。”李熠回來了,她就安心了。這幾日吃不香睡不好,就怕邊城被羌人破了。這樣,她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蔡榮特意過來将這件事告訴雲珏,就是爲了定軍心:“你放心,這城一定能守住的,你就安心養傷。”以前邊城有難,都是派兵就近求助。現在劍南的地方官都聽将軍的,有那麽強大的後援,一定能守得住,他有這個信心。蔡榮出去以後,尋了許大說道:“這醫師說木小姐是箭傷加重,得安心修養,不過她的身體很虛弱,得好好養一段時間。”許大說道:“也算難得了。”一般女子登上樓台看到那麽血腥的一面,不吓死也得吓暈,能好好地走下來,已經讓很不錯了。
李熠是半夜回到邊城的。在路上,家都沒進,直接去找軍中找蔡榮了解情況。
蔡榮正從戰場上下來了,抹了一下臉上的血,說道:“将軍,我們現在一萬人都不到了。”堅持了八日,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李熠道:“我帶了一萬輕騎過來,還有六萬人在路上,他們三日後就能趕到。”李熠帶的這三萬人是征上的新兵,并不是從平城帶過來的那四萬人,不過,有這一萬人足以支撐。
蔡榮見到李熠的那一瞬間,其實已經放輕松了。将軍回來了城一定能保得住。
李熠拍了一下蔡榮的肩膀,說道:“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在這裏休息一下吧!”蔡榮已經四天四夜都沒眯眼了,如今看到李熠回來他也不再擔心了,衣服都沒脫躺到木闆上就睡着了,還是他的貼身護衛給他蓋的被子。
天亮以後,李熠穿着铠甲親上戰場。李熠這一出現,城牆上所有的将士都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