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府,初春之後,府中的火盆都已撤掉,屋中倒是顯得冷了幾分。
清晨,蘇府之門還沒開,太子便來了。
西堂,蘇白和太子面對面席地而坐,小鯉魚端上熱茶,旋即退了出去。
“擔心先生一早便又去了軍營,所以便早來了些,打擾先生休息了。”
陳文恭端起桌上的熱茶,歉意道。
“無妨,今日本來就不打算去軍營。”
蘇白應了一句,繼續道,“昨日押送匪寇回來,便聽說太子殿下被陛下任命爲本次科舉的副主司,所以,想到殿下可能會有事與微臣商議,便打算今日去殿下府中拜訪,沒想到,殿下倒是先來了。”
“原來先生已經知道了。”
陳文恭端着熱茶,說道,“蘇先生,對此有何看法?”
“看法?”
蘇白喝了一口杯中熱茶,道,“太子殿下問的是哪方面,若殿下問的是陛下的意思,那殿下應該比微臣更清楚才是,若殿下所問,是該如何做好一個副主司,微臣倒有幾分建議。”
“哦?”
陳文恭面露異色,道,“願聞其詳。”
“其實,要杜絕徇私舞弊,也不是太難。”
蘇白平靜道,“第一,科舉的主考官和其他各級考官的名單,都是主司和副主司草拟,然後交于陛下定奪,殿下選人時,多選一些清廉官員,自然就能讓陛下多幾分選擇第二,科考期間派人監察考官的行爲,嚴禁徇私舞弊之事發生第三,設置巡考,逐一核對考生的身份,發現替考或作弊行爲,十年之内,不得再考第四,考卷糊名,考試結束後考卷寫有姓名的一側立刻全部予以折疊,然後用空白紙覆蓋彌封,加蓋騎縫章,考卷批改完之前,任何人不得打開彌封最後,審批完的考卷,要再度派人查閱,若有發現任何不實或可疑的标記,一概作廢。”
陳文恭聽着前者的話,面露思索之色。
蘇先生的這些辦法的确不錯,可以有效地杜絕科考時徇私舞弊的現象。
“當然。”
說到這裏,蘇白語氣突然一轉,注視着眼前太子,繼續道,“殿下若想趁機拉攏長孫大人,這也是最好的機會,許多事情,殿下隻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長孫大人必定會承您的人情。”
“先生,這些話莫要亂說。”
陳文恭聽過,神色凝下,沉聲道。
“玩笑而已。”
蘇白淡淡一笑,道,“殿下若真的趁機整治科舉之風,那微臣方才提到的幾點,殿下可以認真考慮。”
“先生之言,本王記下了。”
陳文恭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色道。
“殿下,科舉徇私舞弊之風由來已久,非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關鍵是要看殿下和陛下的決心。”
蘇白将茶杯放在桌上,平靜道,“更重要的是,徇私舞弊的源頭要如何處置?”
陳文恭聞言,沉默下來,沒有回答。
蘇白也沒有再多問,拿起火爐上的茶壺,給太子的杯中又添了一些熱茶。
這位太子,還是沒有完全信任他。
此事的關鍵就在于陳帝對長孫炯這些來徇私舞弊的态度,毫無疑問,科舉中烏煙瘴氣的環境已動搖了陳國的根基,絲毫不遜于太子和七王之争對陳國的危害,若再不狠下心治理,終有一天,陳國的官場将徹底脫離陳帝的掌控。
以陳帝多疑,陰狠的性子,怎麽可能一直容忍長孫炯繼續借助科舉,培植自己的勢力。
不過,這些話太子不說,他也不會主動去問。
陳文恭看着身前不斷冒着熱氣的茶杯,許久之後,話中有話道,“先生,不論是誰,隻要觸犯了陳國的律法,都要受到制裁,哪怕這個人已位極人臣。”
“既然殿下有如此決心,微臣便心中有數了。”
蘇白笑了笑,繼續道,“再有幾日,各地的學子應該都會進京來趕考,還有太學的學子也都會回來,微臣身爲太學的先生,也要給自己的學生一些鼓勵。”
“差點忘記了,蘇先生還有這個身份。”
陳文恭恍然,道,“看來,過幾日,蘇先生府中也會熱鬧了。”
太學的學子,都有天子門生的身份,有着直接參加會試的資格,如今,他被任命爲副主司,想必很多人都會想辦法疏通門路,蘇先生這裏肯定也會變得熱鬧起來。
“蘇府僻靜,平常少有人來,這個時候,若往來之人太多,着實太過顯眼,微臣想着過些日子閉府幾日,以免給殿下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蘇白輕聲道。
“如此倒也沒有必要。”
陳文恭搖頭道,“先生此時閉府,顯得太過刻意,難免讓人覺得先生沽名釣譽,故作清高,先生還是照常往來黑水軍與蘇府之間,倒也能避開不少的麻煩。”
蘇白聽過,跪坐在那裏,抱拳躬身一禮,道,“多謝殿下。”
陳文恭颔首,道,“先生說的辦法,本王會呈于父皇定奪,待父皇看過,還要勞煩先生将這些辦法詳細寫成手書,以供底下之人的理解和實施。”
“微臣遵命。”
蘇白恭敬道。
“蘇先生,本王還有許多事,就不便多留了,這些日子,可能還有很多事情要仰仗先生,希望先生不要推脫。”
陳文恭起身,态度誠懇道。
“太子殿下客氣。”
蘇白也站了起來,行禮道,“這些都是微臣的職責所在,殿下慢走。”
陳文恭離去,蘇白一直送到府外,看着太子離開,方才轉身回府。
“公子,小鯉魚做的銀耳蓮子湯,喝點暖暖身子吧。”
秦憐兒端着一碗蓮子湯走上前,輕聲道。
“嗯。”
蘇白接過蓮子湯,喝了幾口,感覺身上的涼意也驅散不少。
“公子,太子這麽早過來是有什麽急事嗎?”
秦憐兒好奇地問道。
“科舉之事。”
蘇白嘴角彎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道,“這些年科舉場上徇私舞弊之事越發嚴重,我們的皇帝陛下終于忍不住,要動那位禦史大夫了。”
秦憐兒聞言,神色一震,道,“公子,您要準備對付長孫大人了嗎?”
“不是準備,已經開始了。”
蘇白回答道。
從他對長孫殷德下手之時,他的計劃便已開始。
隻是科舉的到來和陳帝對長孫炯的态度改變,加快了他的計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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