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識了?”
“認識,認識!”
李煜不斷的擦汗,盧侃卻已經自顧自的坐下了,倒了一杯水喝下,這才指着旁邊的凳子,“做啊!别客氣!”
“站着,站着,站着的好!”這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就坐在那裏,哪裏有他坐的份,一不小心,再沒掉一截手指那是小事,小命都沒了,那才是大事。李煜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怕死,就是上次被盧侃截斷了一截手指之後,他感覺到了恐懼,如今這個魔王又出現在他的面前,叫他如何會不心驚肉跳呢?
“那就站着吧!問你件事!”
“您問!您問!”
“盧某要殺你的話,是該先從手指砍起,還是先從腳趾呢?”
砰地一聲,李煜直接就跪倒了,他從來沒有感覺過,原來輕飄飄的這麽一句話是如此的可怕。他不斷的在地上磕着頭,直到地上都沾上了他額頭的鮮血了,盧侃才很不耐煩的說道:“好了!别磕了!”
“是,是!”
“起來站着吧!”
李煜顫巍巍的站了起來,低垂着頭,隻能看見盧侃膝蓋以下的位置。
“你這個人還是蠻狠的,人家都流亡海外了,你還追着不放!有這麽大的仇嗎?”
“什麽?是···是······”
“是什麽?”
“這···我······”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既然做了,難道還不敢承認嗎?”
李煜一身冷汗,他當然知道,盧侃所說的就是自己散播遼國小皇帝是沈少奕兒子的事情了,最近除了這件事,他好像也沒有做過什麽。隻是,這個兇神惡煞的盧侃,這樣問到底是什麽意思?
“是···是······”
盧侃都被氣笑了,但想想李煜都吓成了這個樣子,語無倫次也沒什麽好奇怪的。李煜卻不知道盧侃爲何發笑,隻是戰戰兢兢的站着,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其實,老子蠻欣賞你這樣的人的,夠狠!夠勁!”
李煜呆住,被眼前這個兇神惡煞的魔王欣賞,那還不如不欣賞的好。
“不過,你還是不夠狠!”盧侃指了指對面的靠椅,“去,在那坐着,别老在老子面前抖,看得老子心煩。”
對于盧侃的命令,李煜隻好遵從,戰戰兢兢的退到靠椅處,腳先碰到了椅腳,吓了他一跳,差一點就一個趔趄摔倒了,好在他趕緊轉身抓住了靠椅,總算是将小半邊的屁股坐下了。
“怎麽說呢?”盧侃又倒了一杯水喝下,這五月的天氣,确實是有些燥熱。
李煜當然不知道該怎麽說,要怎麽說就怎麽說,那還不都是您盧爺說了算的。盧侃将杯子放在桌上,擡頭看了低垂着腦袋的李煜,“這麽說吧,你還不夠狠!”
不夠狠?這是什麽意思?
“想必你心裏恨的人,不隻是一個沈少奕吧?恨不恨趙光義?恨不恨帶着兵沖入金陵的潘美?對了,還有趙瑾,聽說金陵城門就是被她和沈少奕突破的,你應該也很恨她吧?”
李煜哪裏敢說話,這些人他哪個都恨,包括已經死了的趙匡胤。
“原本想要早點殺了你,爲老子死去的兄弟報仇的。不過,後來想一想,殺你不過就像是捏死一隻螞蟻一般,實在是提不起老子的心氣,就暫且讓你多活一些時間吧!”
這就像是一道大赦天下的聖旨一般,李煜感覺自己的生命都是亮了,原來可以活着,是那麽幸福的一件事。隻是,他卻也知道,盧侃既然這樣說了,那就表示還有下文,自己隻要專心聽着,等他說出來就可以了。
“老子兄弟都沒了,突然感覺自己一個人實在是太寂寞了,日子過得太無聊了,總想着要找些事情來做。正好,老子過慣了到處逃亡的清冷日子,正想着看看熱鬧,你他娘的就是老子肚子裏的蛔蟲啊,竟然知道老子的心思,搞出這麽多事來。”
李煜心中暗自腹诽,誰他娘的是你肚子裏的蛔蟲,你他娘的才是蛔蟲,還是一隻燒不死的蛔蟲。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粗俗了,在他的心裏,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用上這麽惡心的字眼,這到底是劫後餘生的喜悅沖動呢?還是說,對面的這個惡魔影響到了自己?
“很好!你很好!”盧侃的聲音,聽在李煜的耳中,無比的柔和,就像是好朋友之間閑話家常一樣,“不過,還是不夠狠!隻是針對沈家,看起來就不那麽好玩了,你爲什麽不幹脆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呢?”
李煜有些錯愕,下意識的擡起頭來,看了一眼盧侃,又馬上低下頭去,這還是他今晚第一次擡頭看到盧侃的臉。
“都說說,你是不是覺得,這個世上就沒有一個好人,沒有一個你不痛恨的人?”
“是!”這一次李煜終于鼓起了勇氣,因爲他真的覺得,這世上的每一個人都無比的可恨,每一個人都該死。
“是就好!”盧侃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那想不想讓這些人都去死呢?”
“想!”
“很好!老子也想!”
盧侃直接上前兩步,雙手抓住李煜的肩膀,将李煜吓了一大跳。好在,盧侃隻是搖了搖李煜的肩膀,接着便拍了拍李煜的肩膀,看這個樣子,倒像是鼓勵。
這果然就是鼓勵,盧侃放開李煜,幹脆就在李煜旁邊的靠椅上坐下,兩人之間隻隔着一張尺寬的茶幾。李煜還是顯得有些緊張,盧侃卻已經手肘支在茶幾上,向着李煜靠近,眼看着李煜有些閃躲,他幹脆伸出手去,攬住了李煜的肩膀。
兩人就這樣嘀嘀咕咕的,卻也不知道說些什麽,隻是李煜的臉上是一會陰一會晴,但總算比起之前自然多了,與盧侃親熱得比親兄弟還親。
兩人這一說,竟然說了将近兩個時辰,東方都現出了魚白,盧侃這才告辭離去。李煜卻是顯得精神煥發,走起路來渾身都是力氣,看着天亮了他便洗漱一番,轉出院子時,差一點就撞上了流珠,把流珠吓得驚叫了起來。
隻是李煜卻一點都不在意,自顧自的昂首闊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