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涼來到冰龍寒池前,已經解下背上的千機盒,此刻正在解着外衣的束帶。
他已經來到此處一會兒了,最開始他繼續之前未曾完成的嘗試,先後以無量決常态運轉體内真氣、以無量決秘法狀态運轉體内真氣,并且在此基礎之上進行調節,卻最終隻是證實了一件事,那便是想要離開此陣,關鍵不在于他的無量決,而是在于生門所在。
生門才是關鍵,無量決雖然能夠作爲打開離開此陣之門的鑰匙,可是要想發揮作用,首要還是需找到那道門。
而此時黃涼準備下水一探,正是懷疑那道生門,在這寒池水中。
他雖然未曾接觸過陣道之法,但在幼年所喜的故事話本之中,也曾經見過‘水主生’‘水乃萬物之源’‘水生萬物’一類的描述,而且他進入此陣之時便是從水中,出陣之路縱然不在水裏,也必然能夠尋得一些線索。
于是,他寬衣解帶,露出精壯上身,再次提起千機盒背在背上,便走向冰冷寒池,欲下水一探究竟。
至于那些隐藏在暗處的那些眼睛,從他們遲遲未動就可看出,不管是來自哪一方,他們都還沒有調來能夠出手便一舉建功的力量,此刻完全不足爲慮。
黃涼也絲毫不覺得自己的放于岸邊的衣物會被偷走,畢竟她又不是什麽美人,下水也不是爲了沐浴,那是話本之中才會出現的橋段。
冰冷的寒池之水浸濕了雙腿,黃涼立刻運轉體内無量決真氣,有先天真氣護身,想來不會再如來到此地之時被凍成冰塊了。
沒走幾步,池水便已然沒胸,黃涼回頭掃了一眼竹林,嘴角微微一翹,翻身一壓,整個人便頭部朝下潛了下去。
片片漣漪蕩漾,很快平複下來。
冰龍寒池如同一方鏡湖,此刻日霞升起,在日光照耀下,泛起徐徐霧氣,有股清冷出塵的氣息。
但是,此地之人無人不曉,在這般景色之下所掩蓋的,是那極端可怖的存在。
在這裏,沒有人敢輕易靠近岸邊,更不要說涉足池水之中。
竹林之中,有數個隐藏起來的身影眼睜睜地看着黃涼投入冰龍寒池之中。
他們眼睜睜的看着代表了此地所有人生機的黃涼潛入水中,心中雖有焦慮,卻依舊按捺了下來,因爲阻止黃涼做事,并不是他們的使命。
他們來自白家莊,在此隻爲監視黃涼,同時也是防範霜星門趁機出手,若是出現了那種情形,他們便是犧牲自身,也要爲後來主力争取時間。
不過霜星門一方到此時都未出手,顯然與他們此刻的情況相仿,真正能做主的人恐怕還未到場。
既然如此,他們自然不會妄生事端,呼吸都放緩,整個人隐匿了起來。
黃涼潛入池水中,水色幽藍入眼,一覽無餘。
這實屬正常,此處乃是大陣陣眼所在,其中更是鎮壓着一條上古傳說中才存在的冰龍,即便這冰龍處于鎮壓之中,但威勢卻依舊散發而出,使得一切生靈震懾,而後退避。
除此之外,這裏的冰寒程度遠非别處可比,黃涼越是下潛,便越覺寒意加劇,令他不得不加快運轉體内無量決真氣,以護衛己身不被凍僵。
就在這時,深遠幽藍之中忽然有一抹銀亮之光浮起,接着陡然光輝綻放,黃涼眼睛被閃得一痛,連忙閉上雙眼擡起手臂擋在眼前,等他眼眸刺痛消散放下手臂之時,那奪目的光輝已經沖天而起,仰頭再看,隻能看到一截光華凝結的尾巴,是龍尾。
黃涼恍然間回想起來到此陣之時睜眼所見的那道冷厲寒流,此時所見與那時詫異很大,若是說來時見到的是一滴水,那麽此刻的便是一條溪,其間差距巨大,卻又有着清晰的共同。
黃涼驚疑不定,心中暗道:是那冰龍?難道那陣眼中的冰龍脫困了嗎?方才發生了什麽變故?!
他心中隻是剛剛浮起這些雜亂念頭,一股吸力就陡然從那亮光浮起的深遠之處湧現,水流開始逆旋,漸成渦流。
黃涼被這股力量直接籠罩,體内的無量決真氣有些微弱失控,緩緩進入了秘法狀态,整個人的氣息一變,開始散發出強烈的侵略性。
池底傳來的吸力對于黃涼來說并不算強烈,甚至輕易便可掙脫,隻是此刻他卻眼眸亮起精光,整個人也不掙紮,乘着那吸力就下潛了下去。
體内無量決的異動唯有在他陷入流沙進入此陣時才出現過,因此現在的情況,顯然證實了他之前的猜測,離開此陣的生門,似乎就在這寒池水裏。
更準确的來說,是在池底。
隻是當接近池底時,黃涼才發現,他所見到的池底實則并非是寒池的池底。
池底泥沙堆積,厚逾半丈,但剛才那道仿佛光華凝結的奇特龍影從池底沖天而起,卻是掀起了一大片濃濃泥沙,使得泥沙與水流混在一起,化爲阻隔視線的污水。
這卻是阻擋不了黃涼,他手掌豎起,蘊含爆發秘法之下的強烈真氣随着揮掌橫掃猛然釋放而出,大股的污水頓時被掃到一旁,雖然掌力消散後污水又倒流,卻也已經開始漸漸澄澈。
而在揮掌而過的那一瞬間,污水之間顯露而出之物,令黃涼瞳孔一縮,心跳都有一瞬間停止。
此刻他趕緊下潛,入手冰涼,用手掌掃開淺淺的泥漿,露出堅實的冰晶,目光再次投下。
泥沙池底并非池底,在泥沙之下,另有一物隐藏。
此地乃是大陣陣眼,陣眼中鎮壓的自然是冰龍,而泥沙之下,便是陣眼所在,便是冰龍所在。
黃涼落目而下,所見的,非是冰龍全貌,而是一根猙獰崎岖的龍角,以及小半張碧藍如冰晶的龍首。
窺一斑而知全豹,半張臉就比黃涼還要長上一截的冰龍,其全貌如何,實在窮極想象也難以得其一二。
黃涼看到這傳說之中的生物,雖然隻是一角,但卻心潮澎湃,呼吸一亂,咕噜噜就灌了幾口水。
趕緊平複下來,不過即便是以體内先天真氣形成内息,此刻卻是也開始感到負擔。
他趕緊瞧了幾眼冰龍,便準備嘗試是否能夠離開此陣,而就是這幾眼,他忽然發現了一些情況。
隻見堅冰之中的冰龍犄角竟然在這時,裂開了數道崎岖裂紋,裂縫之間一股灰敗死寂的氣息彌漫,蔓延向冰龍的其它部位。
黃涼莫名詫異,心想:難道這冰龍已經徹底承受不住陣法消磨了?
他忽然一怔,既然冰龍還被鎮壓在此,那麽剛才沖天而起的又是什麽?
心中疑問叢生,但是他此刻卻是來不及思考這些,因爲他忽然發現體内無量決秘法分明在運轉,甚至在他的控制下已經運轉到了極緻,同時那股吸力也依舊作用于他身上,可他卻是沒有感到一絲能夠離開此陣的感覺。
這也就說明,生門雖然在此,他卻還是不能離開。
他擰起眉毛,心中暗道:是缺少了什麽?
想到此處,他正低頭向下,在看到那龍角碎裂的冰龍之時,一個想法悄然而生:這冰龍,堵住了出陣生門!
這個念頭如若驚雷,瞬間通透了思維。
黃涼俯下身,手掌按在冰晶之上,無量決真氣湧出,透入冰晶之中,就在此時,他霍然感受到一股比他此時所承受的吸力更加強烈的吸引,瞬間拉扯走了那股真氣。
而随着他的這個舉動,腳下封鎖了冰龍的冰晶,緩緩浮起了一層微光。
黃涼眼看微光愈濃,眼底浮起期待之色。
然而他很快就清醒了過來,冰晶之上所浮起的微光雖然愈漸濃郁,漸漸有些奪目刺眼,但是那籠罩在身上的吸力卻是一絲也沒有增強,甚至反而還仿佛受到了什麽影響一般,有些減弱。
而且随着微光濃郁,黃涼隻覺寒意侵襲,頭皮發麻,心跳加劇,當即瞪起眼睛,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腳下一踏,泥沙化作污水淤泥,而他的人則是脫離了吸力所籠罩之範疇,猛然上竄。
下一刻,那浮于冰晶之上已經漸漸穿透泥沙遮掩的光芒,終于如海嘯般洶湧釋放,随之而來則是濃郁得近乎實質的冰龍之氣。
黃涼心中大罵自己遲鈍,剛才那微光浮起哪裏是他的無量決真氣觸動冰龍之下的生門所緻,分明就是冰龍終于承受不住大陣的消磨之力,體内力量被大量剝削離體的前兆!
在這一瞬間,他腦中思維陡然清晰,同時不禁想到剛才那恍若光華凝結沖天而去的龍影,下意識覺得其中有所關聯。
隻是當前他拼命奔逃還來不及,哪裏有多餘的心思去追究這些。
冰龍之氣雖然在此陣之中彌漫,但是此刻從這寒池之底激湧釋放出來的,卻完全是兩種概念。
陣中各處的冰龍之氣可接引吸收用以修煉,于身有益,此時追在黃涼身後濃郁如實質的冰龍之氣,卻是能夠在觸及的瞬間将人凍成冰雕,便是想要吸收也沒有那個時間,更何況過猶不及,先天境界的武者完全無法煉化如此大量的冰龍之氣,即便嘗試,也隻會化作冰雕。
所以,此刻黃涼唯一的選擇、唯一的念頭以及唯一在做的,便是全速向水面浮起,然後趕快拉開與冰龍寒池的距離,拉開的距離越遠,那股冰龍之氣的濃度便會越淡,危險便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