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咖啡廳坐了一會兒,我和師父把南阿姨送上車。她臨走的時候用十分深情的目光看了師父許久,好像有很多話話想說,但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還是師父先開的口,“您保重。”
她的目光一下就柔了下來,就好像其實什麽都不必再說了。
她拍了拍師父的手臂,把目光轉向我,拉着我的手,捋了捋我額前的碎發,微笑起來的樣子就像一個普通的慈祥母親。
“唐兒,常聯絡好嗎?阿姨也想知道你們平時都在做些什麽。”
我沖她笑了笑,“好的阿姨”
“記得保重身體,不要太辛苦了。”
她說着,手在我臉上的紗布上停了一下。
“嗯,我記住了”
我表現的輕松自在,她看了我許久,沒再說什麽。
我都不想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讓昨天還老死不相往來的母子一夜之間就冰釋前嫌。這畢竟是他們之間的事情,媽媽與兒子,本來就親密的不需要任何理由。
目送南阿姨的車走遠,我把手镯脫下來塞到師父手裏。他愣了下,奇怪的看着我“怎麽了?”
“這東西我不能要。”
“有什麽不能要的?”
“這是你媽媽給你的東西。”
師父好笑道“如果我沒記錯,我媽是塞到你手裏的吧?”
我不安的撓撓脖子,“反正我不要,你愛給誰給誰吧。”
師父眼神蓦地沉了下來,攬我進他懷裏“還生氣呢?對不起,昨天我一時憤怒,失了理智,不是故意的。”
——對不起,昨天我一時憤怒,失了理智,不是故意的
一模一樣的一句話,我在原地僵住了。
“不生氣了好不好”師父大手搓着我的頭發絲,小心的說着。
“我沒有生氣”我輕輕把他推開,“這個镯子我不能要,太貴重了。”
“你不要讓我給誰?”他彎下身子,和我平視,眼神帶有輕柔,十分的好脾氣了。
我突然有些不适應。
“随,随便你愛給誰吧,要不你就留着自己戴要不就把它賣了,反正我不要。”
我把镯子塞回到他大衣口袋裏。
“爲什麽不要?”
“我……”
我該怎麽說呢,因爲我現在沒錢了,還不起?還是我沒有立場,沒有身份接受它?怎麽說都不對,我煩躁的抓抓頭發,一時沒了下文。
“别拽了”
師父抓過我的手“再拽就要秃了,本來頭發就少。”
說着他從衣服口袋裏把镯子拿出來套在我的手上“這是你從我媽手裏接過來的東西,你不要,就自己還給她。”
我一愣,剛才你怎麽不說,等人走了你才說,我現在上哪兒還啊?
見我不說話,師父突然又換上了一臉柔情,一雙眼睛溫柔的快滴出水來,他小心的碰了碰我臉上的紗布,“疼不疼?”
我鼻頭一酸,把臉扭向一邊。
他抓起我另外一隻受傷的手,輕輕放在嘴邊吻了一下,說“真的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亂摔東西,不該推你,不該說那些傷人的話,不該沒發現你受傷,也不該讓你就這樣跑出去,都是我不對。不要生氣了,跟我回家。”
我臉上一涼,不争氣的落下淚來。
趁着師父沒發現,我趕緊胡亂擦了擦,回過頭來,跟他說“師父,我沒跟你生氣,昨天是我做的不對。”
我尊重你的底線,也尊重你的秘密。
“我昨天夜裏想了一些事情。”
“什麽事情?”
“嗯……我還沒能想明白,你就别管我了,等我想明白了再跟你說。”
“現在不能說嗎?”
“嗯,所以……我先去艾瑞克那裏住幾天。反正他也不在家,我一個人也清靜。等我想明白了……”
我頓了頓,我真的能想明白嗎?
能吧。
我沖他笑笑“想明白了我自己會回去的。”
師父神色暗了暗,眼睛裏的那隻豹子被他強行壓制住,一點一點變小後,幻化成了一個小黑點,雖然平時看不見,但我知道,它一直都潛伏在裏面。
我以前不知道那是什麽。現在我知道了,那是一個男人的野心,一個男人的征服欲。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真的沒有”
我幹笑了一下“我氣什麽?氣我臉上的傷?這是我自己摔的。氣你講的那些話?那都是事實。我真的沒什麽好氣的。我都長這麽大了,要學會自己面對一些事情,什麽事情都仰仗你,萬一你以後不在了我怎麽辦?”
“不會,我一直在。”
師父把我攬進懷裏“你要是不想回那裏,我們換個地方住好不好。”
我再次把他推開。
“不用那麽麻煩,真的,你給我幾天時間,我自己能想明白。對了,你之前看上的那輛車,我今天提過來了,鑰匙在這裏”
我把鑰匙遞給他“我用這輛車換這個镯子,很公平吧。”
師父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很難看,斜眼看了這串鑰匙許久,最後憋出一句話“一定要跟我算的這麽清楚嗎?”
“算當然是算不清楚了”
一輩子都不可能算清楚。
“啊還有,方聞問我要不要去他家過年,他說他們家那邊過年很熱鬧。我想着,我還沒有去過天津,就答應他了。跟你說一聲,今年我就不跟你一起過了。反正你也忙,我聽瑩瑩姐說你和程大哥要去上海出差,你忙你的,就不用管我了。”
說完這些,再次對上師父的眼眸後,我不可思議般的在裏面看到了一抹淡薄的不悅和煩躁。
死寂的湖面,開始驚起了駭浪。
什麽時候開始,他對我的情緒多了這些東西,好像預料到了似的,我開始慶幸了這個決定。
可是,要讓自己浮在水面上的第一步,首先讓自己不那麽依賴他。奮力逃脫旋渦中心,不要被它卷進去。
愛情原本就是勢均力敵的博弈,不應該是單方面的付出和單方面的堅守。
師父,我做這一切都是在調整自己的最佳狀态,好讓我毫無愧疚的面對你啊。
他把頭轉向别處,沉默了許久,然後看過來。
“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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