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
三月初,洛杉矶。
“第96屆美國社會與科學學院獎開幕儀式已經展開,今年共有19部電影入圍奧斯卡。其中由華裔導演李明亮所創作的《西貢女子》獲得了14項提名,是本屆奧斯卡金像獎入圍最多的一部電影。此外——”
“alier,你記住這個點,報幕結束你要在這裏定一下,燈暗下來的時候你再上場。”
“好的”
我按照導演的指示走到候場區,工作人員把鋼琴搬上去之後,我緩緩走到鋼琴旁邊坐下。
“ok,現在歌手上場,我們整體來一遍。”
奧斯卡還有兩周就到頒獎典禮,而李明亮作爲奧斯卡曆年來最受關注的導演,今年又是他經典電影上映的二十周年紀念日,這部現象級電影直接奠定了他在世界電影史上的地位。
今年有他電影參賽,主辦方特地爲他準備了那部電影裏面同樣奪得殊榮的主題音樂演奏。李明亮導演則直接選定了我作爲他主題音樂裏面的鋼琴手。
我今年也入圍了最佳女主角,這段時間還因爲排練好幾天都沒睡好覺。
雙重壓力啊!
我們流程走完之後,碰上李明亮導演從影廳出來,他沖我招了招手。
“今天那部法國的片子你看了嗎?感覺怎麽樣?”李明亮站在我身邊問。
“忙着排練呢,沒去看。”
他笑了笑,“怎麽,對你的競争對手一點不好奇?”
“我覺得基本沒戲吧,她們都太強了,全是老戲骨,我一半吊子,怎麽能比得過?”
拿獎的機會實在渺茫,就連期待我都懶得期待一下。畢竟中國演員在奧斯卡上拿獎,史上還從來沒有過。
而僅僅是“入圍”,就已經足夠封住chris那張臭嘴了。
“對自己這麽沒信心?”李明亮導演打趣道“你是對自己沒信心還是對chris沒信心,還是對我沒信心?”
“我對你們都很有信心,我覺得這次的最佳外語片鐵定穩了。”
李明亮導演一臉意外“我都不敢說這話!”
“嘿嘿”
和導演一邊聊一邊從員工通道往外走,電影宮門口依舊聚集了很多攝影師和受邀來觀禮的各路明星們,很是熱鬧。
正聊着,攝影區突然傳來了陣陣驚呼,本以爲是來了什麽大咖明星,我好奇的看過去。卻隻見一個穿着奇裝異服的亞洲面孔被保安從地上拉起來。
我們注視着她被驅逐出紅毯的整個過程,李明亮導演對此感到十分的不屑,“真給中國人丢臉!”
“您怎麽知道是中國人?”我正感到好奇呢,那個人被扔在了紅毯外面,我們走近時恰好聽到了她在用普通話罵罵咧咧。
“有沒有搞錯還奧斯卡呢這麽沒素質!”
她抱怨到一半,一個穿着西服,同爲亞洲面孔的男人從攝影區抱着相機擠了出來。
“你拍到了沒有?”
“拍到了拍到了!”
女星接過相機看了兩眼,露出滿意的笑容,“這還差不多,诶,雅雅呢,你見到她了嗎?”
“沒有,溫老師是跟着品牌方過來的,要走完全程。”
“戚,有代言了不起啊?你把司機給我叫過來,我要回去換衣服了。你在這候着,雅雅一出來你就給我打電話,她可是答應了帶我們去晚宴的,這20萬可不能白花!”
“好嘞!”
看着那個穿着奇裝異服的女人上了車,我卻在原地發着呆。
雅雅?溫老師?
該不會是溫雅吧……
“走了,你發什麽呆啊!”
李明亮導演走了兩步朝我回過頭,我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迅速跟了上去。
“她們是來幹嘛的?”
回憶着剛才的畫面,我好奇不已。
李明亮嗤之以鼻道,“來丢人的!”
看他一把年紀還這麽義憤填膺的樣子,我突然不敢再往下問了,隻是乖乖的跟在他身邊。
他看我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湊了過來“你和flix聊得怎麽樣?”
李明亮的話,讓我又陷入了一個新的惆怅。我那個“無差别殺人”的劇本已經寫完了,在寫的時候因爲涉及到的人物和社會身份太多,一個電影的體量根本裝不下,所以我把它改成了電視劇。但我在美國舉目無親,也沒有什麽人脈,李明亮也隻是在電影方面頗有權威而已,還觸及不到電視産業。
電影和電視終究還是不太一樣。
如果電影是比較國際化的藝術形式的話,電視完全就是另一個極端,它的國民度,本土化就意味着這是一個外人根本無法涉足的産業。
這個現象不僅僅是在美國,即使在中國,或是任何一個國家都是如此。
李明亮導演雖然爲我牽線和視頻平台的人聊過,但是效果并不樂觀,他們怎麽會容許外人在自己的地盤上撒野呢。
我無奈的朝他笑了笑,“師父領進門,修行靠自身,您給我的便利已經很多了。”
如果不是有他,我在美國這片土地都很難生存,更别提我一個外國國籍能在這個影視帝國裏擁有一席之地。
所以李明亮導演能爲我争取在頒獎儀式上演出,已經夠給咱們中國人博面兒了。想想前幾次碰的壁,我一時有些感慨,是不是拿了獎以後,一切都會不一樣呢……
他似乎也理解了我的無奈,于是就沒有再接着往下說。
我們并肩走到電影宮外,看到遠處正有一個穿着西裝的華人向我們跑來。
他跑的很快,領帶被風吹了打在臉上,不時還撞到兩個人。搖頭擺尾跟人道歉的樣子簡直滑稽到不行。
李明亮導演看了看來人,回頭對我說“這段時間各國的優秀導演都在好萊塢,你留在這裏肯定會有别的機遇,爲什麽要回紐約?”
我無奈的看着他“導演,我已經一個星期沒吃飽飯了”
“哈哈哈哈哈那好吧,我們閉幕式上見。
“好的,我一定穿的全場最閃亮!”
目送李明亮走後,我朝那個全場最狼狽的人招了招手“陸柏青!”
他擡頭對我笑了笑,三兩步跨過台階向我跑來,“怎麽樣?”
“就那樣吧”我聳聳肩,“反正我也沒指望拿獎。”
他擡手,把我耳邊的碎發撩到後面,“心态這麽好?”
“全世界應該就明亮導演和chris希望我拿獎吧。”
“還有我”他瞪大眼睛,圓鼓鼓的看着我。
“你?”見他點頭,我繼續說道“也對,我拿了影後以後你就是影後家貓的鏟屎官了,怎麽聽都覺得咖位不一樣哈!”
他受用的笑了笑,将我摟進懷裏。
走出影視城,我們穿梭在夕陽裏的洛杉矶。
這裏真的美的讓人挪不開眼睛,感覺每一張圖都能當做電影,可惜了,要不真的生活在這裏一定很美好。
“對了,你方案談得怎麽樣?”
他臉色一變,換上了一臉愁悶,“不太順利,甲方要的點太高了,公司不可能讓。”
“啊?那你還要繼續來嗎?”
見我滿是擔心,他朝我笑了笑,“反正下禮拜也要來的,公費戀愛”
他說着就準備朝那個方向去,我在原地尋思着他這話也沒毛病,回過神時他已經甩了我好幾步,于是急忙追上去,“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故意沒把合同聊下來好騙公差的,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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