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城外錦衣衛安營紮寨的山谷中,徹夜不息的火光排成了一條長龍,分布在營地的四周,跟天上密布的繁星交相輝映。
夜空中鬥然響起一陣夜鳥突兀的鳴叫,聽起來有些滲人。
“誰?”一個巡邏的錦衣衛發現了情況,厲聲問道。
“去報告指揮使大人,墨玉麒麟不負重托,拿着墨家機關城的總圖回來了。”一個聲音冷傲響起。墨玉麒麟魁梧的身體籠罩在黑色的衣袍裏,若沒有燈光照耀,他幾乎就融在了夜色裏。回來的墨玉麒麟自然是假的,由李小白易容假扮,真的已經被自己的煙霧彈活活的嗆死在了墨家的密室裏。
不一會兒,報信的錦衣衛回來,恭敬地領着墨玉麒麟去了主營帳。公輸能幾乎跟墨玉麒麟一塊來到了主營帳。
仇千玲望對盜圖回來的墨玉麒麟大加贊賞了一番,并許以重賞。看着攤在桌上的機關城總圖,仇千玲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得意片刻,他請公輸能來看總圖。
公輸能一邊向長桌走來,一邊稱贊道:“麒麟先生真乃神人也,竟然來去無蹤的出入墨家機關城得到總圖,老朽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李小白對他的稱贊無動于衷,隻是哼了一聲,透露出符合墨玉麒麟性格的狂傲氣質。
公輸能略有些尴尬,幹笑了一聲,來到機關城總圖旁,低頭看了下去,幹癟瘦削的老臉上露出了吃驚的神色。他全神貫注了看了一陣,期間忍不住默默點頭,暗自佩服墨家機關城防禦的厲害。
看完總圖,公輸能收回目光,噓口氣慶幸道:“指揮使大人,幸虧我們沒有大力強攻,否則隻是徒增傷亡。”
仇千玲淡然一笑,道:“公輸先生,現在有了這機關城總圖,我們可以發起總攻了嗎?”
公輸能道:“現在我隻是粗略地把總圖看了一遍,還不能徹底把它研究透徹,隻有五六成的把握攻破他們的防禦。如果待我研究一夜,等天明發起總攻,一定會十拿九穩。”
仇千玲向公輸能抛了個媚眼,再嫣然一笑,道:“那就有勞公輸先生了。”目光一閃,道:“不知道明天公輸先生是否會念在跟墨家過往的恩怨上有所保留呢?”
這就話鋒利如刀,聽得公輸能緊張了起來,勉強擠出了笑容,道:“指揮使大人請放寬心,墨家一滅,就沒有人可以跟我公輸家争鋒了,爲了這點老朽也一定會竭盡全力,不敢有絲毫私心。”
仇千玲嬌滴滴地掩口笑了幾聲,眉開眼笑道:“我說笑呢,公輸先生何必當真呢。我要是不相信公輸先生,怎麽會招你來呢。”
“嘿嘿,嘿嘿。”公輸能陪着幹笑了幾聲。
一旁垂手肅立的李小白暗叫厲害,比女人還陰柔嬌媚的仇千玲當面耍了公輸能一把,一副吃定對方的樣子。公輸能也是不虧,爲表對朝廷的忠心屁颠屁颠地來這裏幫手消滅墨家,受這種氣。墨家和公輸家争鬥幾百年,還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家想要徹底消滅另外一家的情況。這公輸能也真是心狠手辣,忘恩負義的第一人了。
不久後,公輸能如獲至寶地懷揣着機關城總圖離開。仇千玲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以手支頤,忽而掩口打個哈欠,用能看穿人的犀利目光望着一丈在仍垂手肅立,穩如山嶽的墨玉麒麟,問道:“那瓶鸩羽千夜何時會發揮毒性?”
李小白學着墨玉麒麟冷冰冰,不帶一絲情緒的聲音道:“明天天亮之時,出現第一絲曙光之時就會起效。正午之時,毒性最爲猛烈。屆時受毒性所侵者都會變成毫無行動能力的廢人。”
“哈哈哈哈……”仇千玲如銀鈴般暢快地笑了一陣,眼角都笑出了淚花,稱贊道:“真是絕了,沒想到一瓶小小的毒藥,就能拿下整個墨家機關城,哈哈哈,你真是功不可沒呀!”
李小白不悲不喜地道:“隻是小事一樁,能爲大人效力是我的福分。”
仇千玲欣然道:“你辛苦了,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吃罷晚飯就攻破機關城,把墨家的人一網打盡。”
李小白躬身退出主帳,轉身迎頭碰見了仇千玲最寵愛的幹兒子林平安。鮮衣怒甲,威風凜凜的林平安目光複雜地直視他片刻,輕哼一聲,一聲不吭地從他身側走過。
李小白心中好笑,你一個太監無異的家夥神氣什麽。你強娶勝男這筆賬我一定會好好給你算的,跑不了你的。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失蹤的未來嶽父秋鴻志,真不知道他究竟在什麽地方,是否安然無恙。越想對林平安和仇千玲的恨意越深,恨不能立刻捅他們幾刀解恨。但眼下爲了解救墨家的大局,隻好先忍着這口惡氣。心裏暗恨着,緩緩地去了自己單獨的營帳,一路上留心觀察營地崗哨布置。
跟他同來到敵方營地的還有二十個暗襲隊成員,每個都穿着隐身鬥篷潛伏在離營地百餘丈的山體後背,等待夜深人困下手投放烈性瀉藥。李小白身上帶着從墨玉麒麟身上搜出來的鸩羽千夜,一定會讓它發揮最大的效用。
寒氣逼人的夜越來越深沉,錦衣衛營地内外人聲,腳步聲和铠甲兵器碰撞的铿锵聲也稀疏了下來,巡衛漸漸松懈了下來,到後來對偶爾響起的孤狼嘯月和寒鴉夜鳴也充耳不聞,無動于衷了。
下手的時機到了。
李小白觀察完營地裏的情況,去找暗襲隊員。碰頭之後,按事先商量好的行動計劃,二十一人前後隔開,悄無聲息地潛入營地,分散到排成長龍的營帳中。
鳥雀的叫聲打破黎明的寂靜,當第一縷曙光灑進山谷之時,鸩羽千夜的毒性迅速地發作。不到半刻鍾時間,還未走出營帳的錦衣衛都失去了行動能力,四肢癱軟麻痹,如同廢人一般。主帳中共睡一塌的仇千玲和林平安同樣不能幸免,李小白對他們有“特殊照顧”,給他們三倍的藥量。
有些進入營帳查看情況的錦衣衛也被毒倒。一時間呻吟聲痛罵聲響徹山谷,不明所以錦衣衛們被恐懼主導,心驚膽戰,如臨大敵。有些夜裏喝過被動了手腳的水的錦衣衛慘上加慘,本來就渾身酸軟,有的連解褲子的力氣都沒有,就那樣屎尿直下。一向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錦衣衛大人們又羞又恨,真想一頭撞死在山石上。
癱軟在塌上的仇千玲神色猙獰,撕心裂肺地叫道:“把帳篷給我撤了,把墨玉麒麟給我綁過來!”他懷疑自己和手下都中了鸩羽千夜的毒,可是他怎麽都想不明白,事情爲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投毒的人真會是墨玉麒麟嗎?這家夥是他義父的心腹手下,怎麽會調轉矛頭對付自己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