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門前,一個滿臉絡腮胡的洋人穿着華麗的官服,騎着高頭大馬,急匆匆地沖了過來。距離天安門還有段距離,他趕緊用力拉住缰繩,馬兒一聲嘶鳴,不甘心的停了下來,他趕忙跳下馬,朝着金水橋跑去。同時旁邊出來幾個侍衛,過來牽住了馬。
紫禁城裏面住着大清國的頂梁柱——偉大的皇帝乾隆陛下,那是萬萬不能沖撞的,這洋人——欽天監的監正索德超大人——雖然穿着官服,可也不過是個五品小官,也隻能步行走進去,騎馬是萬萬使不得的。
金水橋上站着一名威武的将軍,金盔金甲,端的是威風淩淩。索德超大人心想,不過十個看門的,搞這麽大的排場,很有意思麽?不過想是這麽想,索大人來大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該懂的禮數那也是都知道的,一路小跑過來,笑眯眯地說:“這位将軍,欽天監監正索德超有要事禀報當今皇上,麻煩您通傳一聲!”
本來五品的小官,是沒資格見皇上的,這位守門的将軍品級都比索德超大人高的——人家是四品帶刀侍衛,但是從康熙皇帝開始,大清的皇帝就對這些掌管欽天監的洋人無比看重——既重用又提防,這爲将軍自然不敢怠慢。他連聲說道:“索大人,您稍等,我這就進去通報。”
說完,這将軍就轉身朝大門走去,他倒也不用自己進去,就是到天安門那跟專門的辦事小太監說一聲就是。來回也就一兩分鍾,走回來就看到索德超大人正靠在金水橋的一根柱子上,眯着眼看天呢。金甲将軍心說:“洋人就是洋人,除了他們,誰敢在天安門前這樣呢?”也不去管索德超,隻是兀自來回踱步,繼續他守門的職責。
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一個小太監滿臉是汗的跑過來,跑到那金甲将軍身邊,喘了好一會兒才說:“将軍,請,請索大人進宮吧!”
索德超已經走了過來,金甲将軍說了聲:“索大人,請吧”就讓開路,讓索德超跟着小太監進宮了。
跟着這位小公公在紫禁城裏轉了半天,終于到了乾隆皇帝的寝宮所在——養心殿。送到這裏,小公公就不進去了,跟索德超說道:“索大人,到這裏我就進不去了,您自己進去吧,劉公公在裏面等着呢!”說完,小公公朝裏面輕喊了一聲:“索大人到!”就看到一個年紀四五十歲,身材發福的公公走了過來,看到索德超,隻是微微一低頭,說道:“索大人,有請。”就率先轉過身在前面帶路了。索德超隻得快步跟上,還不忘回頭跟小公公說聲謝謝。
這時候,乾隆皇帝正沒什麽事做,坐在花園小圓桌上品茶吟詩,聽到禀報說欽天監監正索德超求見,也是一愣。這欽天監也沒什麽事,怎麽會突然要求見呢,看來是有點有意思的事發生了。
索德超一見乾隆,正要跪拜,乾隆忙說,“免禮免禮,索大人直接過來坐下吧,不必拘謹多禮!”索德超還真是不拘謹,聽到乾隆招呼就過去一屁股坐乾隆對面了。
乾隆微微一笑,也不以爲忤,洋人嘛,自然是不懂我華夏禮儀之邦的規矩的,不用在乎,出聲問道:“索大人,不知今日前來,有何指教啊?”
乾隆跟他爺爺康熙大大地不同,雖然也用洋人,但是不過是一種慣性,他本人對西學并無興趣,滿足于天朝上國的美夢,經史子集的虛景,對其他事物并無分毫求知欲,由此,對洋人也就談不上多看重。
索德超是真的有事——也沒誰敢開皇帝的玩笑,不是找死麽,急忙說道:“啓禀陛下,我今日觀天象,發現東南方向出現一顆極亮的明星,同時在西方極西之地也升起一顆明星。我觀測方位,幾經測算,極西之地升起的當是帝星,而東南方的則應照天狼星。這兩顆星相互照應,未來不可限量啊!”
本來還笑眯眯的乾隆爺,一聽到帝星這兩個字,眼神一瞬間變得淩厲,手中的扇子也啪的一聲緊緊收起,緊握着扇子的右手也是一根根青筋凸起。但是轉了轉眼珠子,乾隆爺又放松下來了,臉上又帶起了微笑,接着問道:“索大人,那按天像之說,該怎麽辦呢?”
索德超還沉浸在科學研究的氛圍裏,急切的說道:“這種天象,那是幾百年,上千年都遇不到一次,傳說當初凱撒大帝出生的時候就出現過這樣的天象,想來必定有超凡脫俗的人中龍鳳誕生。”聽到這句話,乾隆爺輕輕地哼了一聲,想來自己是真龍天子的他,是怎麽也不會承認其他人是人中龍鳳的。“唯一奇怪的是,帝星和天狼星相互映照,散發的光芒才能彌天極地,但是這次兩者相距這麽遠,說不定,這兩顆明星在發揮出萬丈光芒之前,就會泯滅了。嗯,尊敬的陛下,這是天佑之人,我們應該幫幫他們才是啊!”
乾隆一邊微微點頭,一邊說道:“你這主意好,極西之地咱們就不管了,太遠了,咱們先說說這東南方向的明星,上映這天狼星的人,現在在哪兒呢?”
索德超答道:“按照我得測算,這上映天狼星的,應該是在福建一地。”
乾隆爺還是保持這那一臉微笑,說道:“好好,索大人,我知道了,我會安排人去福建一帶遍訪,一定找到這經天緯地之才的。你先回欽天監去吧。”
索德超應了一聲,後退着走出了養心殿。
看到索德超出去了,乾隆的臉一下子黑的都要能滴出墨汁來,“這個索德超,真的是不知所謂,如此災星,豈能不趁早趕盡殺絕,小劉子,去,把軍機大臣給我叫過來!”
“遵旨!”劉公公接到聖旨,馬上後退着要出去,還沒走幾步,乾隆突然喝到“慢!容朕再想想。”
乾隆爺看看天,琢磨了一會兒,說道:“小劉子,這事就不用麻煩軍機大臣了,這次不是剛取了一科麽,找個成績還不錯,但是沒上榜的,腦筋靈活的去把這個事辦了吧。嗯,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你是知道的,嗯?”
劉公公趕緊跪下,一邊磕頭一邊說:“奴才謹遵聖旨,萬萬不敢讓陛下不滿。”擡頭看看,乾隆已經開始喝冰鎮酸梅湯了,這才小心翼翼,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劉公公回到自己辦事的小房間,讓小太監送來這科的沒上榜的人的名單,一邊看,一邊琢磨:“前兩天正紅旗的王大人給我送了一對玉如意,這兩天正想着怎麽回這個禮呢,這機會就來了。找個正紅旗的子弟,辦好了這事,也是給他正紅旗漲漲勢,這事就算結了。至于說王大人認不認這個帳,嘿嘿,這就不關我的事了。想來他也不會懷恨在心不是?”
“喲,這不是有個挺好的人選麽,鈕祜祿氏善保,承襲三等輕車都尉,嗯,不錯不錯,上學的時候先生賜名和珅,倒是個好名字。來人啊,把這和珅給我找來!”
“諾!”
…………………
“敵襲!”
茂密的森林裏,在瓢潑大雨之中,隻見到影影綽綽的身影朝着清軍的營寨逐步靠近,一邊前進還一邊彎弓射箭,立時就有三四個哨兵被射翻在地,眼看是不活了。
“全軍戒備,迎敵!不準出營,隻準射箭還擊!媽的,這幫緬甸的狗娘養的,一下雨就來攻擊,媽的,淋雨好舒服麽?”範歸祥範千戶是這個營寨的首領,要說這範千戶也不是軟蛋,自從乾隆三十四年初,傅恒從雲南進入緬甸,就作爲補充兵員入緬作戰,曆經大小戰陣二十餘次,進攻必身先士卒,撤退必後隊壓陣,端的是一條好漢。這時候他是嘬着牙花子,一邊布置兵力迎敵,手裏提着軍隊配給千戶的強弓,快步來到營寨邊觀察敵情。
“這幫狗娘養的,總是這樣,日!”範千戶一見這陣勢,就知道今天自己又占不到便宜了。要說,乾隆年間的清軍還是很有戰鬥力的,勇猛果敢,但是勞師遠征,又實在不适應這緬甸的鬼天氣。天氣好的時候,清軍總是打勝仗,打得緬甸軍四散而逃,隻要天氣不好,他們就又集合起來攻打清軍營寨。說打吧,緬甸人還真沒這本事打下清軍的堅如磐石的營寨,隻是不斷騷擾,總有倒黴蛋被用弓箭射死;要是打開寨門沖出去,這大雨天,指不定哪就埋伏着一票人馬。清軍前期吃這種虧不是一次兩次了。
範千戶一見有個人靠得比較近了,長身而起,拉弓便射,隻聽得“嘭”的一聲,那人便已倒地不起。
“千戶,快趴下!”
範千戶嘴角的微笑還沒展開,聽到這聲音還沒反應過來,隻見寒光一閃,一支利箭直奔他面門而來。說時遲那時快,範千戶猛地一偏頭,隻聽得“啊呀”一聲慘叫,倒在地上。周圍幾個士兵趕緊沖過去,隻見範千戶倒在地上不斷的抖動,卻強忍着痛苦沒有發出聲音,而他的右眼,已經變成了一個流血不止的血窟窿……
一個月後,泉州城。
“娘,我回來啦!”範歸祥穿着輕便的布衣,一邊拍着自家的大門,一邊叫喊着。
小丫鬟急匆匆的跑過去打開大門,開心的叫道:“老爺,您回來啦!”
“是啊,翠花,你又長大了一點啊。我母親呢?”
“老夫人在佛堂給您祈福呢!對了,今天小少爺滿月呢,您回來的真巧!”
“啊,對啦,夫人該生啦!又生了個男孩,哈哈,好啊,好啊!我趕緊去看看去。”
說罷,範歸祥三步并作兩步往裏屋走去,他倒是也沒亂了禮數,知道得先去拜見母親。
小丫鬟翠花(原諒我的惡俗,哈哈)一邊關門,一邊歪着腦袋想,爲什麽老爺要用塊布蓋着右眼呢?
範歸祥先來到佛堂拜見母親,老夫人是喜極而泣,兒子總算是回來了,從血與火的戰場上回來了,隻是“兒啊,你這右眼?”“母親,沒事,叫賊人射箭傷到了,以後怕是右眼看不到東西了,不怕,這不是安安生生的回來了麽,再說了,還有左眼呢。”
“嗯嗯,走,咱們一起去看看你的二兒子,我先給他取了個名字——範海平,你要是不喜歡,你再改。”老夫人隻得暗自垂淚,然後跟範歸祥一起往他的卧室走去。範歸祥的夫人還在月子裏,這時候還在床上躺着,雖然早聽到範歸祥的叫喊聲,但是也隻能伸長了脖子往外瞧。
範歸祥一走進卧室,突然眼眶裏就出現了淚水,幾部走到床邊,抱着他的夫人說道:“夫人辛苦啦!夫人辛苦啦!”
範夫人也抱着丈夫,連聲說着“不辛苦,不辛苦,快,看看咱們的小兒子。”
範歸祥這才扭過頭,看到尚且躺在搖籃裏的範海平。範海平這時候也睜着圓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這個第一次看到的奇怪的人,忽然,笑了起來。
然後,大家都笑了起來。
然後,院門外響起了“嘭”的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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