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雙的話再一次驚呆了楊氏。

她想不明白，這麽不要臉的話吳雙怎麽好意思說得出口？

她疼吳雙？

老天，就算是她再厚顔無恥，也不敢說這樣的話！

也不知道這死丫頭怎麽說得出口？

而且還一副再真摯不過的語氣！

若非她是當事人，她都要以爲吳雙說地是真的。

而吳鳳聽了吳雙這番帶着深意的話，身體卻抖了一下。

吳雙，這是在警告她啊！

今日的吳雙真的讓吳鳳大開眼界，有了重新的認識。

這死丫頭脫胎換骨，忽然之間變得又聰明，又膽大，之前的那些法子不能用了。

她是個有腦子的，吳雙如今連楊氏心肝兒的吳虎，都敢在楊氏眼皮子底下動。

她這個五姐自然也不會在吳雙的眼底。

柴房裏，棍子捶打身體的聲音，吳虎求饒的聲音，不斷的傳來，心疼的楊氏眼淚跟大雨似的流下，卻束手無策。

“雙啊，雙啊……你開門，放了你三哥啊……隻要你開門，放了你三哥，我就不打你……不打你了……”

吳雙清清涼涼的聲音，卻緩緩的傳來“娘，你急什麽，我都說了十八棍子，如今才打了十一棍子，還有七棍子呢！”

聽到還有七棍子，吳虎嚎的更厲害，他不求吳雙了，改而求起楊氏。

“娘，你救救我……救救我……我疼死了……我快疼死了……”

“虎子，虎子……娘的心肝……”

楊氏又哭又叫，“雙啊，都是娘的錯，之前都是娘的錯……你開門，放了你三哥……”

這母子二人果然是情深，她這個旁觀者聽了，都被深深的感動。

不過，她就不明白，不都是楊氏身上掉下來的肉嗎？

吳虎不過就挨這麽點棍子，楊氏就心疼的要死要活的，怎麽她們姐妹在地獄裏掙紮，也不見楊氏心疼一點半點的？

“娘對三哥可真是慈母心腸，令我感動。可我就不明白，二姐也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娘怎麽就不曉得心疼二姐一分半分的？”

一旁的吳華聞言，也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她也想知道，到底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好，爲什麽娘就這麽不稀罕自己？

明知道李老癞頭是什麽樣的人，娘卻逼着她嫁過去，就爲了大哥能娶個鎮上的姑娘。

鎮上的姑娘，就這麽好嗎？好到不用顧念她的死活？

想到在李老癞頭家生不如死的一千多個日子，她的心裏生出痛切心肝的悲涼。

“娘，我也想知道，我是不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爲什麽要這樣對我？”吳華弱弱的問道。

說到底，楊氏等人這般針對吳雙，說到底都是因爲吳雙用三十兩銀子換回了她。

她也明白，這個家裏真正在乎她的人是六妹，若不是六妹偷偷将她們母子換回來，家裏人得了錢，是不可能舍得将她換回來的！

沒回家之前，她或許還抱着一絲希望，但楊氏等人在她回來後的所作所爲，卻将她這一絲希望粉碎。

吳華想到自己回來之後，楊氏等人沒有人問過她一句，在李老癞頭家過的如何，那悲涼就忍不住加劇。

同樣是骨肉，吳虎挨幾棍子，楊氏就哭得驚天動地，仿佛被人挖了心肝一樣，怎麽她日日被李老癞頭家折磨的生不如死，她這個做娘的就生不出一絲不忍？

楊氏隔着柴門聽見吳雙的問話，不但沒有半點對吳華的愧疚之心，反而生出一股憤怒。

而吳華的問話，卻讓這份憤怒加倍。

“你們這些死女，還好意思問老娘這話？天生賠錢的下賤玩意，還敢跟虎子比，你們還有逼臉問？就算你們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那也是爛肉，若非指望着你們換錢，誰稀罕養着你們這群破爛貨？”

對于楊氏誅心的話，吳雙上輩子不知道聽過多少，這輩子再聽，也就當是溫故知新。

可吳華卻還是第一次聽，隻覺得心痛難耐，抱着寶兒的手臂緊了又緊，眼淚一滴接着一滴，默默的哭了起來。

吳雙看着悄無聲息落淚的二姐，心疼得不得了，頓時從心裏生出一股子怨氣來。

随即一棍子，狠狠的抽在吳虎的身上，痛的他鬼哭狼嚎。

“六妹……六妹……十八下不是打完了麽？……不是完了麽？……”

“我才數到十二啊？”吳雙緊接着又打，揮舞着棍子，道“三哥知道的，我是個笨的，爹娘又沒給我上過學堂，數數什麽的，哪裏會啊？若是數錯了，三哥别怪我……”

說完，對着吳虎一頓打，嘴裏颠三倒四的數着數兒，就是怎麽數都數不到十八！

她的寶貝三哥可是楊氏的心頭肉，想必是打在兒身，痛在娘心啊！

“雙……雙……雙啊……這又是怎麽了？”

楊氏心疼的直捶心口，“你這是要的我命啊……要我的命啊……”

“疼死我……疼死我了……六妹……六妹……饒了我啊……二姐……二姐……你勸勸六妹……别打我……别再打我……再打……我就要廢了……疼死我了……”

吳虎實在疼的受不住，聽着吳雙颠三倒四的數數，他就知道吳雙生氣了。

都是他那個蠢娘，這時候瞎說什麽大實話？不知道先哄着吳雙這個死丫頭麽？

這哪裏是疼他，根本就是害他啊？

要不是這個愚蠢的老婆子惹怒了吳雙，她怎麽會再度發瘋？

身體的劇烈疼痛，令吳虎不但恨上了吳雙和吳華，也将視他若命的楊氏，也給恨上！

楊氏身後的吳鳳，對于楊氏剛剛的一番話，也極其不快。

雖說這些年楊氏對她極好，但比起三個兒子，還是有些差距。

——畢竟她也是楊氏嘴裏天生賠錢的下賤玩意！

因着心中生了不滿，故而沒有開口，等吳虎挨了好一頓棍子，見楊氏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擔心她急出什麽問題，自己在吳家的日子不好過，這才緩緩的開口。

“二姐，六妹氣糊塗，你可不能氣糊塗，真打廢了三哥，就不是什麽小事？咱們爲了培養三哥讀書，求個好前程，幾乎是傾其所有，可不能斷了咱們吳家的命脈啊！”

吳鳳舌燦蓮花，說得頭頭是道“二姐，六妹如今除了你的話，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了，你還是好好勸勸六妹，别再打三哥。”

吳鳳的話，提醒了楊氏，頓時提高聲音“吳華，吳雙如今就聽你的話，你趕快讓她别打虎子……”

“哎呦，我可憐的兒啊，這可要心疼死我了……吳鳳，你快把門打開，讓我看看虎子傷的怎樣？”

吳雙狠捶了吳虎一通，氣順了不少。

她決定——日後但凡楊氏讓她不快，她就捶楊氏的心肝寶貝們一頓解氣！

楊氏等着吳華給她開門，誰知道半響，都不見吳華開門，頓時語氣就惡劣了起來。

“吳華，你個黑心肝的破鞋，是不是非得虎子被打出個好歹來，你才高興？你快給我開門，再不開門，日後就别想再叫我娘，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心腸歹毒的……”

吳雙聽了這話，也不出聲，隻靜靜的看着吳華。

——她也想知道，在楊氏以斷絕母女關系，威脅吳華的時候，她這個軟弱善良的二姐，到底會選擇她，還是楊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