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幕後


契卡!

内部誅殺令!

耿朝忠渾身汗毛直豎,後背突然冒出密密層層的冷汗,他忍不住想回頭看看,是否有人藏在自己身後,時刻準備着給自己緻命一擊!

蘇斯洛夫,老切洛夫!

他們到島城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是來接替朱胖子,還是來追查朱胖子的下落?!

還有,他們在兩個月後,才把消息告訴自己爲什麽不早點告訴自己,他們的目的是什麽?!

是否,他們一直默默的觀察自己,看看朱胖子有沒有和自己聯絡?

是否,他們在一無所獲後,才選擇告訴自己,讓自己來追尋朱胖子的下落?

是否,他們打算隐藏在自己的身後,做一個螳螂背後的麻雀?

耿朝忠的臉色,越發的陰沉了。

密室的暗黑,掩飾住了耿朝忠臉色的變化。

但是,卻掩飾不住耿朝忠現在像僵屍一樣肅立在門口的身形。

神父看到耿朝忠靜靜的站在門口,高大的身材幾乎将所有的光線遮蔽,并且足足三分鍾,一句話也不說的僵在哪裏,不由得毛骨悚然,他語氣顫抖的問:

“怎麽了?”

耿朝忠的這副樣子,實在是吓到了神父,他突然産生了一種大恐怖,他突然有種奪路而逃的沖動。

“沒事。”

耿朝忠臉上露出笑容,看着面前瑟瑟發抖的神父,說道:

“親愛的神父,我隻是想到了我朋友說過的話,好了,我們出去吧!”

他讓開了門口,神父慌不擇路的沖了出來,貪婪的呼吸着空氣,享受着窗口難得的陽光。

“謝謝您的指點,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

身後又傳來了那個年輕人的聲音。

“我的朋友,他是否已經受傷了?”

神父回過頭來,看到年輕人的臉上洋溢着笑容,在陽光下顯得分外真誠,與剛才給自己的那種壓抑感判若兩人,這讓神父有一種錯覺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個夢而已。

“是的,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另外,我在密室裏聞到了淡淡的血腥氣。我覺得,他的傷應該不輕。”

神父回答。

耿朝忠走到窗戶面前,隐蔽的看了看街面。

紅磚藍瓦,炊煙袅袅,有居民正在準備中午飯,街面上偶爾有人匆匆走過,但是卻沒人朝教堂看上一眼。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耿朝忠仔細的回憶着從島城來大連的所有行程。

海龍号,火車,黃包車。

似乎沒有任何異常。

有人從島城一路跟蹤自己到大連,還沒有讓自己産生任何警覺,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因爲耿朝忠有一種特殊的技巧,是任何人都無法模仿的!

它可以在拐角處,通過極度發達的耳朵,來偵測後方是否有跟蹤對象!

沒有,一定沒有人跟着自己。

耿朝忠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懷疑。

如果切洛夫和蘇斯洛夫是契卡派來追殺朱胖子的,那麽他們沒理由不跟着自己。

除非他們有信心,自己在找到朱胖子後,會第一時間通知他們,而不是在跟随朱胖子逃跑。

然而,這可能嗎?他們既然知道朱胖子和自己的關系,怎麽會産生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那麽,切洛夫和蘇斯洛夫是沒問題的?

尤其是蘇斯洛夫,他可能隻是例行公事的告訴自己朱胖子失蹤的消息?

耿朝忠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重新分析追殺朱胖子的組織!

耿朝忠拍了拍窗沿,回頭一看,發現神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下了樓。耿朝忠索性坐下來,安靜的思考。

兩個可能,日本人,或者契卡。

或者三個,加上南京政府?

或者,四個?

耿朝忠苦笑,他有點不敢想了,迅速排除了第四種可能,畢竟,知道朱胖子身份的,隻有伍豪先生一人,這個可能性基本不存在。

黨調科?

這個可能倒不能排除。

如果黨調科真的認爲他是日本人,又是爲關東軍販賣軍火的日本人,那麽拿他開刀倒也正常。

但是,如果是黨調科,他完全可以放心的和契卡聯系,而不會保持靜默。

所以,黨調科的可能也隻能排除。

那就隻剩下日本人和契卡了。

不過,如果是日本人,基于同樣的理由,朱胖子依然可以放心的和契卡聯系,這麽長的時間,他絕對有機會親自,或者找個人,去放一封撕成兩半的信封然而他并沒有,所以日本人的可能性也排除了。

隻能是契卡!

耿朝忠依然認爲,契卡的概率最大!

但是,蘇斯洛夫和切洛夫的表現卻很正常,絲毫不像是要追殺朱胖子的樣子。

這.........

耿朝忠迷惘了。

不過,事到如今,隻要找到朱胖子,自然就可以真相大白!

朱老大,希望你能吉人天相吧!

在島城那麽久,日本人都沒弄死你,你應該沒那麽容易死吧!

耿朝忠暗暗祈禱着。

咕噜,咕噜,肚子在響。

耿朝忠啞然一笑。

光想事情,都忘了吃飯了。

于是他推開門,走下樓,發現葉格格還在和一幫小屁孩玩兒的不亦樂乎,耿朝忠左右無事,站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直到葉格格的肚子也咕噜咕噜的叫了起來。

“各位,飯已經好了!”

神父在對面的廚房裏探出頭來,胡子拉碴的臉上滿是笑容。

一聲歡呼,葉菲菲和一幫小孩争先恐後的沖進了廚房,雖然隻是土豆炖粉條,偶爾飄着一點點豬肉星子,所有人卻都呼噜呼噜吃的噴香。

耿朝忠也沖進去,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

“怎麽了,有沒有什麽線索?”

回家的路上,葉格格問耿朝忠。

“有,可是有件事情我卻想不通。”耿朝忠皺着眉頭,下意識的問:

“格格,你說,如果邏輯上确定一個組織是兇手,但這個組織的人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敵意,爲什麽?”

他不知不覺的開始求助于葉菲菲的看法。

“這個組織有多大?”葉菲菲好奇的問。

“怕總有個幾千人吧~!”耿朝忠回答。

“簡單,這個組織裏有的人是兇手,有的人不是,你見到的是恰好不是兇手而已。”

葉菲菲撇撇嘴這個問題太簡單了!

耿朝忠的眼睛又亮了,他再次猛地一拍大腿這葉菲菲,已經是第二次讓他拍大腿了!

葉菲菲說的對!

某偉人說過:

黨外無黨,帝王思想。黨内無派,千奇百怪!

契卡這麽大,有幾個不同派别有什麽奇怪?!

所以,這不是契卡對朱胖子的内部誅殺令,更可能是其中某一個派别想要幹掉朱胖子這個親中派而已!

說不定,就是有某一派想幹掉朱胖子,而另一派,和朱胖子交好呢!

這就解釋了朱胖子爲什麽不敢和東北的蘇軍情報部門聯系了!

耿朝忠繼續往深想。

當前蘇聯國内也分爲兩個派别,一派秉承共産國際思想,極力贊成扶持中共,走大國際路線。

而另一派,則以國家利益爲主導,認爲在當前形勢下,交好南京國民政府才是上策。

那麽蘇斯洛夫和切洛夫,應該是大國際派畢竟,他們能被派來和軍閥聯絡,還能和中共保持密切關系,那說明,他們走的應該還是“全世界無産者聯合起來”這一原始路線。

所以,他們對朱胖子沒有敵意是可以理解的。

不過,想歸想,這也隻能是猜測。

想要得到進一步的證實,還是得找到朱胖子。

不過,既然朱胖子離開教堂隻有半個月的時間,那麽,養好傷的他,會去哪裏?

坐船,回島城!

耿朝忠突然意識到,他很可能和朱胖子擦肩而過了!

朱胖子把名義上的住處安排在這裏,不就是爲了坐船逃跑方便嗎?

他坐船,總不能劃船開往海參崴吧?!

凍死那狗日的!

耿朝忠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溫柔笑容,他一把抓住葉格格的雙肩,将他舉向了天空。

“格格,你可真是七竅玲珑心啊!”

耿朝忠興奮的大喊。

“縱有千般玲珑,怎解的一縷情愁。”

葉格格幽幽的說了一句戲詞兒。

耿朝忠讪讪的把格格放下.......

“開個玩笑,你這人,一點意思都沒有。”葉格格突然展顔一笑。

“你可真是個小妖精。”耿朝忠默默的說。

“去哪兒?”

順着南嶺路走了好久,葉菲菲終于開口問了一句。

“先回旅順口吧!我還得等小易的電話。”

旅順口和大連往來極爲方便,每天有多趟列車往返,既然已經找到了朱胖子的線索,回去看看小易那邊的情況,再做新一步的打算。

希望和自己預想的一樣,胖子是跑回了島城。

不過,朱胖子的選擇也确實狡猾。

任何人都以爲這個教堂隻是他用來辦路引和良民證的一個假住址,就連追查他的人也隻是過來随便看了幾下就離開了。

誰也想不到,他竟然在這裏呆了足足一個半月,直到養好傷才走!

不過,算算行程,朱胖子離開此地也足有兩個星期了,就算他身上有傷,慢騰騰的走,到達島城也應該是一個星期前的事情了。

隻是,他爲什麽沒有尋找自己?

他和朱胖子在島城是有約定暗号的。

在走之前,他去看過,并沒有任何異動。

也許,他是看到了自己和蘇斯洛夫他們的來往,所以才不敢尋找自己?

也許,他甚至還沒有找到自己的身份?

那倒不會,耿朝忠搖搖頭。

既然蘇斯洛夫可以通過朱胖子提供的線索确認自己的身份,那朱胖子要找到自己,隻會更簡單。

别的不說,住在原先朱胖子的洋房這一點,就足夠朱胖子确認自己的身份了。

..............

回到旅順口,剛走進葉赫那拉府第,葉老頭就迎上來告訴耿朝忠,聚源旅舍的夥計來過,說是晚上六點鍾還會有電話打過來。

耿朝忠看看表,時間差不多到了,就來到聚源旅舍,給掌櫃的扔了幾個銅子兒,坐在那裏等。不一會兒,電話鈴果然準時響起:

“老大,今天一大早,我就按您的吩咐,找到了周大哥,把信交給了他,他隻是點了點頭,然後問了下您的住址,就讓我回來了!不過,我在北川那裏發現了不少異常!”

“你不用跟他接觸了,回來跟我說。”

耿朝忠言簡意赅的命令小易旅店人多眼雜,不宜多言。再說了,北川在奉天的這小半年,一直是在周丙的監視下,周丙應該知道他更多的情況。

耿朝忠當然不敢對這個二鬼子完全放心。

雖然北川迫于生存,不得不暫時跟自己合作,但是這家夥骨子裏,還是個被洗腦的皇民分子,自己想要對他再次洗腦,那可得多管齊下。

如果不是爲了趕時間,自己早就親自過去一趟了。

不過現在運氣不錯,多少掌握了一些朱胖子的線索,至少證明了朱胖子還安穩的活着,這讓耿朝忠放心了大半。

總的來說,這趟不虛此行。

耿朝忠的心情放松下來,走出旅店,開始往回趕,但是沒走幾步,就看到聚源旅舍的對面,有一個身穿長衫,身形寬闊的人摘下帽子,遠遠的向自己這邊打了個招呼,然後揮揮手示意自己跟上,轉身就走。

耿朝忠左右一看,沒有其他人在自己身邊,這才确定,那個人叫的就是自己,并且隐隐感覺有些面熟,趕緊跟上。

那人七拐八彎繞了好一陣子,來到了一座幽靜的餃子鋪,然後趁着夜色鑽了進去,耿朝忠四顧看看,然後同樣鑽了進去。

跟了那人那麽久,他已經認出了他的身份。

進了餃子鋪,輕車熟路的來到角落裏的一張桌子旁,在那個人的對面坐下,耿朝忠親熱的問候:

“周大哥,别來無恙!”

國字臉,濃眉大眼,身形雄壯,面前的這個人,正是耿朝忠在島城四方路派出所的同事,周丙。

半年前,因爲老德國劫獄議案,朱胖子手下的三個人,都有了露相的危險,再加上,東北的張少帥表示既往不咎,周丙就再次回到了東北,做起了他的軍需官。

但是,此時的周丙,和去島城時候的周丙,已經不再是同一個周丙了。

離開東北前,他還隻是一個心向進步的舊軍閥子弟,但是回到奉天後,他已經變成了一個堅定的中共預備黨員。

“别來無恙。”

周丙的國字臉上露出寬厚的笑容,緊接着,就變成了憂郁。

“朱老大出事了?”

他問道。

“是的,本來,我以爲你可能知道一些線索,但是現在我發現,你什麽都不知道。”

耿朝忠一看周丙的神情,就明白,朱胖子在東北的一切,都瞞着任何人,哪怕這個人是他最忠心的屬下。

“我不知道那個人是朱老大,但是不代表我不知道任何線索。”

周丙的臉上彌漫着憂愁。

“我知道,兩個月前,奉天發生了一起命案,中東路鐵道管理局的兩名俄羅斯人被殺,兇手沿南滿鐵路逃向了大連,東北當局懷疑是日本人所爲,但是這項謀殺案涉外,被交給了主管中東路的蘇軍情報處。

但是奇怪的是,從那以後,這件事情就完全銷聲匿迹了,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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