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陰雲籠罩下的八百裏秦川，被愈漸凜冽的北風，整肅的一片蕭殺。人民軍的營地裏燃燒着數堆篝火，紅色的火焰在風中搖曳，讓營地中的溫度叫周圍高了許多。連日的辛苦奔波讓營地中的鼾聲此起彼伏，遠處奔湧的渭河巨大的濤聲，也沒能給疲勞的戰士們造成幹擾，整個營地都在酣睡。

離營地不遠的一條秦嶺餘脈中，也是一片靜谧。但不時被驚起的鳥卻說明林中并不像表面那麽平靜。劉體純率領的萬餘名大順最忠誠的精銳，就藏匿其中。他們已經在這片林中等待了整整兩天了，終于等到了人民軍的先頭部隊。比想象的人少，更沒有見到華夏帝王的銮駕或者皇旗，這明顯是敵人的先頭部隊。這讓抱着必死之心出來的劉體純很失望。（其實就是陳安東來了，也不會有這些東西。最多就是陳安東的帳篷因爲有時候需要開會，所以比普通的大一些。）

但是兩天的潛伏，讓軍卒們心裏憋足了火。有敵人到來不讓他們釋放一下，恐生變故。眼前這支隊伍明顯有些大意，那數堆篝火在漆黑的夜色中，簡直就是指路明燈。在這樣的環境中，篝火周圍的哨兵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并且在平原上紮營居然還敢不設寨牆，可惜了因爲渡河不便，沒有帶多少馬匹，要不然隻需一個沖鋒，就能殺傷大半。

接近午夜，風更大了，在林中都能感覺到呼嘯的寒風，整個山上的樹木都在嗚嗚作響。是時候出擊了，再不活動活動都快凍僵了。數個傳令兵用特定的哨音将出擊的命令傳遞給了所有的士兵，像是蟄伏的巨獸突然醒了過來，戰刀出鞘的的聲音此起彼伏，殺氣彌漫。

萬餘名戰士在黑暗的掩護下，極速沖向了華夏營地。強打精神的崗哨對即将面臨的危險毫無察覺。紅紅的篝火和呼嘯的北風屏蔽了他們的視聽。一場人民軍從未遭遇過的突然襲擊即将來開帷幕。

一直在觀察華夏營地的大順軍，早就分配好了人手，上百名哨兵幾乎同時遭到了攻擊，近距離密集的箭雨即使有風的幹擾，也讓每名哨兵至少被數十隻弩箭射中，超強防禦能力的防彈衣畢竟隻是個坎肩。還是會有面部、頸部等要害暴露在外。除了少數幸免于難，大多數哨兵都在第一波打擊中犧牲。

幾名重傷倒地的哨兵扣響了手中的步槍，幾聲清脆的槍聲在午夜的風聲中顯得那樣的單薄，但平日裏嚴格的訓練還是讓大部人民軍從睡夢中醒來，并迅速的把自己武裝起來。向帳篷外沖去。師長周青山在被槍聲驚起的一刹那，就意識到自己犯了巨大的錯誤。除了少量的崗哨外，跟本沒有安排其他警戒和防禦。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外面已經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

劉體純沒想到在那麽密集的箭雨下居然還有人能活下來，并發出了預警。完全達到偷襲的目的已經不可能了。好在所有人馬已經全部接近了華夏的營地，聽說華夏的火槍厲害無比，但是近戰，手下這些大順精兵還真沒怕過誰。既然已經暴露了，就先來波狠的。

命令親衛發出信号，嗚嗚的号角聲，此起彼伏。得到信号的大順軍卒，立刻将攜帶的火藥包點燃，奮力的扔進了華夏的營地，然後伏倒在地。上萬個用原始黑火藥制成的炸藥包，在如此密集的使用下爆發出恐怖的威力。無數剛剛從睡夢中驚醒，拿起武器沖出帳篷的人民軍戰士，被炸翻在地。頃刻間，營地變成了一片火海。

号角聲再次響起，發出了全面進攻的信号。匍匐在地上的大順軍紛紛躍起，揮舞着雪亮的戰刀，呐喊着向營地裏殺去。喊殺聲響成一片，突如其來的打擊和爆炸讓一二五師損失慘重，習慣了遠程攻擊的人民軍戰士，面對敵人的長刀竟有些不知所措。

慌亂中有不少的戰士選擇了開槍，大順軍已經和人民軍混雜在了一起，毛瑟步槍的巨大動能，讓槍彈在擊倒了面前敵人後繼續前行，誤傷不可避免的出現了。槍彈在近距離穿過第一個軀體的時候，形成的往往是貫穿傷。受傷的人不會馬上喪失戰鬥力。而第二甚至第三個遭到打擊的身體，創面的巨大簡直可以用恐怖來形容。所以被直接擊中的大順軍，除了被擊中要害當場死亡的，都還能繼續戰鬥。而被誤傷的人基本喪失了戰鬥力。好多人民軍戰士沒有被敵人的戰刀破了防，反而倒在了自己人的槍口下，大大加劇了人民軍的傷亡。

師長周青山，已經無暇考慮自己的罪責了。正操着步槍左右拼殺的他，看到幾起發生在自己附近的誤傷後，大吼到全體上刺刀，不要開槍！可他的喊聲在如此混亂的戰場上幾乎可以忽略，除了身邊的人沒有人能聽得見。急紅了眼的周青山不斷的喊着，身邊的警衛們，和附近的戰士也加入了，這才漸漸的有了回應，附近基本聽不到槍聲了。

認出師長的戰士和各級軍官，逐漸的再向着周青山附近靠攏。渾身浴血的劉體純也發現了在不斷嘶吼的周青山，本來人民軍士兵與軍官的作戰服區别很不明顯，不熟悉人民軍軍銜标志的劉體純等大順官兵，根本無法判斷誰是兵誰是将。周青山的做法在聚攏了人民軍将士的同時，也引起了大順将士的注意。

擒賊先擒王是最基本的戰争理論，雖然不知道周青山到底是多大的官。看着漸漸以他爲中心形成了一個越來越大的團體，先除掉掉他肯定不會錯。試了試風向，劉體純擎起背在身上的巨大牛角弓，抽出爲數不多的鐵杆狼牙箭，遙遙的指向了周青山，做出同樣動作的還有軍中的幾個神箭手。

周青山，看着一片狼藉的營地和無數倒在血泊中的戰士，自責和愧疚像巨石一樣壓得他快透不過氣來。自己是人民軍的罪人，無數的将士因爲自己的驕狂大意失去了寶貴的生命，自己百死也贖不了罪。不周青山斷地将刺刀狠狠的紮向出現在他面前的敵人，一個又一個的敵人倒在了他的面前，濺射出來的鮮血一次又一次的模糊了他血紅的雙眼。心中的憤怒卻更加的強烈，恨敵人更恨自己。

劉體純手中的狼牙鐵箭終于脫手而出，剛剛将刺刀從敵人身體中拔出的周青山還沒來得及調整好姿态繼續攻擊，就被呼嘯而來的狼牙箭射中左眼，牛角弓巨大的推力讓鐵箭順着眼睛貫腦而出。周青山重重的倒在了冰冷的土地上，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凝固在了他被鮮血染紅的臉上。

驕傲、自滿、輕敵，終于結出了惡果，人民軍不敗的神話被打破，一二五師師長周青山陣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