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天……長天……”
我跑到他的身邊,将他扶了起來,他的臉色十分不對勁,連嘴邊的血都是黑色的,整個人奄奄一息,死氣沉沉。
我強行令自己鎮定下來,免得失去決斷能力,現在這種時刻,正是最需要冷靜的時候。
我試着掐住他的人中,直到他的喉嚨傳出了哼哼聲。
他那沉重的眼皮緩緩睜開,見到我後,有些激動的咳嗽了起來。
“别急,慢慢說”我撫摸着他的背,輕聲道。
他調整着呼吸,從急速的喘息變成了平緩的吐氣。
我将他的背靠在一旁的三生石上,他的表情才看起來舒适了許多。
“情況怎麽樣?”我再次詢問道。
阿公他們的消失太過奇怪了,很顯然他們不會獨自丢下受傷的許長天離開。
“咳……”他有些難以開口,我告訴他順順氣再回答。
“他們……他們……”許長天咽了咽口水,緩緩說道,“幽憐被那個剛子抓走了,阿公跟土匪想去追回來,但是根本不是對手,也被一同制服,不知帶到哪裏去了”
“什麽?!”我驚叫出聲,剛子竟然摸到我們這裏來了,以他那對抗閻王們的本事來看,想帶走幽憐簡直輕松無比,可是我們近日無仇往日無怨,爲何要對我們出手?
“什麽時候動手的?”我追問道。
“幽憐探測出積陰地後,剛想給你消息讓你回來,那家夥就突然出現了”許長天捂着胸口虛弱道,“阿公與土匪聯手走了不過三招便被打暈帶走,我試着反抗,但被波及到了”
“你還好吧?”我見他面色蒼白,流下了冷汗,問道。
“隻是……被他碰到的時候,感覺魂魄都要剝離身體一般”許長天皺着眉頭,似乎不願提起那種感覺。
“對了”他頓了一下,忽然說道,“幽憐将積陰地的位置告訴我了”
這是一個好消息,我聞言,趕忙開口追問道:“在哪?”
“整個酆都城的西處”許長天垂下了頭歎氣,“全部都淪爲了積陰地”
什麽!?
我不可思議的張大了口,這是怎樣的一種波及範圍?
“西北、西、西南在八卦坎裏是六煞、禍害、絕命三兇之地”許長天解釋道,“積陰地選在那再正常不過了,隻不過沒有想到的是範圍已經恐怖如斯了”
“也就是說,現在整個西邊已經淪爲積陰地的繁殖區了?”我瞳孔略縮,驚恐的問道。
西邊正好是酆都人氣頗爲高的地方,且那裏的景物也多,這樣一來,居住在那裏的人豈不是都成爲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了?
“嗯……”許長天大抵也懂,他搖頭歎氣,“他們都被抓走了,憑我們兩人想摧毀積陰地,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雖然我很想告訴他别這麽沮喪和看低自己,但很不幸,他所說的話,已經成爲事實了。
幽憐一旦消失,我們就成了無頭蒼蠅,先不說積陰地有多久沒有出現過,哪怕許長天身爲道士,面對如此一尊龐然大物,也毫無勝算的餘地。
“怎麽辦才好……”我不斷問着自己的内心。
但我深知自己僅僅隻是個成年不久的青年,閱曆還不夠,本事也一無所有,究竟如何才能化解這番災難?
我扶着許長天一點點回到了酒店休息,他的傷有些重,需要休養一段時間,也就是說現在能夠戰鬥在前陣的也隻有我一人。
這是我無數次感到自己是那麽的廢柴,以至于隻能跟在大人們的身後,毫無用處。
我試着在腦海裏找到玄陵,追問他解決問題的答案,但依舊是一片黑暗,好似一切都沒出現過一樣。
“不要孤身一人去城西,會害死你自己的”
這是許長天休息前對我說的唯一一句話,到最後他也在擔心我因爲擅作主張而毀掉自己的性命。
我不願屈服于任何看低自己的話語下,這是我最後的倔強。
我撫摸了胸前的舍利子,發覺自己壓根沒有什麽保命的東西,但也無所謂了。
我走在街上,這裏也是城邊,但尚未被積陰地覆蓋,所以還算的上平靜。
一路走過的道士們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在他們眼裏,我沒有套上袈裟或者道袍便是一個特類了。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這城裏,還有着與我一般的其他幾人不知下落。
算了,他們知道又有什麽用呢。
這些人,毫不留情的說,如我一樣,也是這片土地上的污濁,沒有一點用處的污濁。
我來到城中,敏銳的感覺已經讓我隐隐有些不适了,再往前走,便是充滿了危險的西邊了。
那裏有被怨氣侵蝕而成爲行屍走肉的正常人,我想我應該一個也無法對上,隻要碰到了,那就隻有死之一字。
我蹒跚着,一步步數着,如同失了智的駱駝,放棄了身上的稻草。
“施主,不要往前面走了”
一個光頭和尚忽然出現在我面前,他手掌合十的看着我,将我攔了下來。
“讓開”我不理不顧。
“施主,且聽貧僧一言,前方不是你能夠觸及的”那和尚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見他身子不曾移開,便隻好繞了過去。
“施主,何必如此固執?”
哪知他不知怎的又出現在了我的身前,我吓了一跳,略帶怒氣的對他道:“你這老頑固,我要去哪兒與你何幹,爲何要阻攔我”
“善言提醒,施主何必糾纏不休呢?”和尚有些悲哀的搖了搖頭。
“你們這些家夥,”我心中忽然來氣,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衫,吼道,“自從來了酆都後便擾亂了所有平靜的生活,難不成現在還要眼睜睜看着整座城市被怨氣占滿,連一絲活氣都不剩下嗎?!!”
和尚隻是靜靜的聽我念叨完,我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便松開手,對他鞠了一躬,不再理會,往他身後走去。
“你這樣去,又有什麽用呢”
耳邊傳來了歎聲,使我停下了腳步。
“想破壞積陰地,隻有尋出根源,胡亂闖一通,隻有送死的地步”和尚又出現在我面前,睜着波瀾不驚的眼,看着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