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伸向黑灰的手猛地一頓，朱迪瞪大了雙眼，略微有些呆滞地盯着面前的那堆黑灰，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作爲生活在工業革命大浪潮下的一份子，她怎麽也無法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真會有所謂的惡魔存在，巨大的思想沖擊下，恍惚間，她覺得自己今天所遇到的一切，像是在做夢中所發生的一樣。

攙扶住搖搖欲墜的警官，崔文瑞用他那滿是聖痕的右手在她額間一點，旋即歉意地說道：“差點忘了，虛影之塵裏含有被惡魔殺害的死者怨念，普通人接近過久的話，也同樣會被那些怨念所感染的。”

話音落下，崔文瑞就朝散落在地面上的黑灰探出了右手。

“不要……”見到崔文瑞想要觸碰黑灰，被他攙扶着的朱迪趕忙伸出了右手，想要阻止他右手的繼續前進。

“放心吧，别忘了，我可是專職對付惡魔的聖職者！虛影之塵對于普通人來說有緻命危險，但對于擁有聖痕的我們來說，卻是沒有任何的問題。”

微微一笑，崔文瑞亮出了自己滿是聖痕的右手，随後滿不在乎地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地在那堆黑灰上一點。

隻見手指與黑灰接觸的地方，突兀地亮起了一陣微弱的白光，随後散落一地的黑灰，仿佛遇到了火焰般，瞬間燃燒了起來，待到其徹底燃盡之際，一道乳白色的光芒從黑灰中飄出，再圍繞着他們二人轉了一圈之後，便徹底消失在了朱迪的眼前。

愣愣地望着那團乳白色虛影消失的地方，朱迪苦澀地抿了抿嘴唇，帶着些許嘶啞地詢問道：“剛才那個……是布魯斯的靈魂嗎？”

沒有回話，崔文瑞隻是微微地點了點頭，算是肯定地答複了朱迪的話語。

一滴淚珠無聲地從朱迪的臉頰滑落，淚珠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中清晰可聞，有悲傷、有懊悔、也有愧疚，種種情緒都化作了那滴無聲的淚水，滑落到了地面。

沒有安慰的話語，崔文瑞隻是靜靜地攙扶着朱迪，默默地注視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像這樣的畫面，至從他當上驅魔師以來，就已經經曆了太多太多，多到甚至令他覺得，自己是否太過的冷血。

“呐，這個世界上的惡魔，真的如同書籍中所描繪的那樣嗎？”微微擦拭了下自己的淚水，朱迪低垂着腦袋，金色的長發遮住了她的雙眼，令人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麽。

“不是的喲，我口中所說的惡魔，和你從書籍裏了解的并不相同。”搖了搖腦袋，崔文瑞雖然不清楚她爲什麽突然這麽詢問，不過還是耐心地解釋道：

“我口中的惡魔，是一種以人類爲目标，被使徒們所創造出來的人造兵器，隻不過他們平常披着人類的肌膚，很難從人群中将它們找出來，對于僞裝在人類中的惡魔，我們驅魔師将其統稱之爲僞裝者……”

略微停頓了一下，崔文瑞右手十分自然地低垂至膝蓋，同時嘴角處勾勒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如果朱迪能夠看得再仔細些的話，就會發現此刻他左眼的瞳孔，再度被金黃所覆蓋。

“當然，如果你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轉過頭看看身後的那位，她就是我口中所說的僞裝者，你說對吧，惡魔小姐！”

話音落下，崔文瑞右腿用力一蹬，随即就摟着不明所以的朱迪，向旁邊迅速移去，等到他們停下身形時，兩人原本所站的地方，此刻多了一根閃爍着幽光的尖刺。

“啊啊！還要……更多！更多！”一個陌生女性的嘶啞嗓音，突然在二人受到攻擊後，從房間的門口處傳來。

待到挺穩身形，朱迪急忙順着聲音的來源望去，隻見一個身穿醫院病服的中年女性，正如同散步般，緩慢地移動到了房間的門口，隻不過相比于正常人，她的行走姿勢顯得有些怪異。

“那個是……伊迪斯老師？”借助着微弱的燈光，朱迪認清了來人的身份。

“恩？警察小姐難道認識這個惡魔麽？”聽到身旁朱迪的叫喚，崔文瑞也感到略微有些吃驚，要知道倫敦市再怎麽說，也有數百萬的人口，能夠在這麽大的基數下，撞見自己一個認識的人，而且那人還成爲了惡魔，可以說和買彩票中頭獎沒多大的區别。

“伊迪斯老師是……惡魔？”聽到了崔文瑞的話語，朱迪的目光中再度浮現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随後扯着崔文瑞的衣角，大聲地否認到：

“怎麽可能！要知道伊迪斯老師可是曾經教導過我的老師啊，一向将自己學生們當做孩子的她，怎麽可能會是僞裝者，怎麽可能會是殺人如麻的惡魔，一定是有什麽地方搞錯了，對不對？”

“不，你口中的伊迪斯老師，就是一個惡魔！”

冰冷無情的話音從崔文瑞的口中脫出，如同一支利箭般，将朱迪剛剛升起的希望徹底擊潰。

“好好看看，那個惡魔要現出原形了！”

崔文瑞那清冷的話音，依舊在朱迪的耳邊回蕩，順着他聲音的指示，朱迪木然地向伊迪斯所在的方向望去。

“唔啊！驅魔師……啊！”似乎感應到了崔文瑞這個驅魔師的存在，伊迪斯的喉嚨間，不斷地發出了像是痛苦的哀嚎聲，長滿尖銳指甲的雙手不斷地抓着自己的脖子，發出如同機械摩擦般刺耳的聲響。

“呲！”一道如同裂帛般清脆的聲響，在夜空中劃過，旋即伊迪斯的腹部肌膚就裂開一道漆黑的巨大豁口，緊接着一個長得如同幹癟的海膽般，全身上下布滿尖銳利刺的醜陋生物，就從那道豁口中鑽出，一臉憤怒似的望着崔文瑞與朱迪。

“……那個就是伊迪斯老師？”緊緊地摟着自己的軀體，朱迪無法想象面前這個醜陋的生物，盡然會是由自己敬愛的老師所變化而成。

将朱迪隐隐地護在了身後，崔文瑞一邊戒備地盯着面前的惡魔，一邊解釋似的說道：

“那不是你的伊迪斯老師，你老師早就已經死亡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隻不過是殺害了你的老師，并且披着她人皮僞裝成她的模樣，混迹于人類社會中的惡魔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