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方興坐在方東江的專接車上，自從上車後方東江便眉頭緊鎖、緊閉雙眼不知道在想什麽，方興也沒有主動搭腔，開車的司機更不會開口，一車三人沉默趕往青州。
離開之前方興也交代過柳金，叫他忘了昨天的事情，這些事不是他能參與進來的，之前柳金也問過他，想跟他混。可柳金一個普通人的體質，跟在他隻會死得更快。
無知，有時候也是另一種幸福。一直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不用整天提心吊膽，不用擔心自己什麽時候死亡，身邊還有家人陪伴，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至于道士，雖然很不靠譜，但關鍵時刻也能發揮作用，方興也征求過他意見，問要不要一同前往青州解決一件案子，道士回答自然是拒絕的。
他表示這兩天的事情對他沖擊很大，他得回趟老家燒兩炷香，求祖宗保佑。順帶屢屢思路，看看能不能開發出其他符箓的作用，他沒想到自家祖傳的符箓居然這麽牛掰。
至于三觀，那是救不回了，按道士的話來說就是，曾經純潔善良、樂觀開朗、天真可愛的道爺一去不複返。
不過道士最後還是向方興要了電話，這兩天他遭遇的無妄之災都有方興的身影，特别是昨天，他連吃頓飯都遭殃。
不過他不傻，方興在他眼裏就像是普通人中的超能者，妥妥的大腿，至于這條大腿粗不粗另當别論，至少還有得抱不是。
兩人都沒有提以後，道士覺得提出以後顯得矯情，就沖昨天他救了方興這條，以後他有困難方興總不會坐視不理吧。至于方興不提則因爲他對以後這兩個字感到迷茫，特别是見到黃西的凄厲死狀後，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也會步入後塵。
三小時後。
專車抵達青州警局，預約的時間是下午一點，兩人也不着急，先去找個地方吃飯。
“昨晚川北鎮本地一個有名的武館發生火災，死了四人。”方東江夾起一塊肉，涮了點辣椒放到方興碗裏。
“聽說了，昨晚鬧得沸沸揚揚。”方興也不介意，夾起肉便丢入嘴中。
“我聽說，那件案子不是人爲的。”方東江說這話時，目光一直注視着方興，不放過方興神态上每一個細緻的變化。
“哦，你也信這個？”方興聳了聳肩，神色如常。
片刻後，方東江似乎确認了什麽，重重松了口氣。
之前他就從方興身上感受到若有若無的恐懼感，一般他出現這種感覺都是在面對刺青印記擁有者的時候。
他最恐懼的是失蹤三年的弟弟也成爲了刺印者，而且還肆無忌憚到處殺人的話，那個部門不會坐視不管。
“如果，你身上發生了什麽，或者你有什麽困難，都可以來找我。”方東江開口道。
“好。”
青州警局。
“長官好！”
一行警員向方東江行禮緻敬，陳浩也在其中。
“你們好。”方東江笑着回禮。
“犯人已經被押至專屬審訊室，并且上級已同意你帶人進去，不過審訊的時間隻有一小時，這是上級的安排。”陳浩說道。
“辛苦了。”方東江笑道。
“應該做的，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了。”
方東江帶方興進入審訊室，坐在對面的正是馬青。他雖然隻有二十一歲，卻表現得十分暮氣，沒有年輕人的陽光和青春。
見到這個人時，方興的怒氣直沖腦門，方雅幫方東江擋子彈那一幕再次出現在他腦海裏，而開槍的就是馬青。
真不是他沖動，對所有人來說這件事已經過去三年，對他來說隻過去一個月。
方興死死壓制立即沖上去将馬青撕成碎片的沖動，他清楚一旦這樣做，他即使能逃出警局也會被通緝，死不要緊，可死了他就再也沒機會複活方雅了。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麽，我都說了，我之所以會加入搶劫銀行的行動，完全是因爲好奇，想體驗一把刺激的感覺。”馬青癱坐在椅子上，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誰派你們去的，有什麽目的？”方興沉聲問道。
“有什麽目的？哈哈，傻子都知道是爲了錢啊。”馬青忽然爆笑道。
方興露出一抹冷笑，道：“檔案上寫着你父母和姐姐已經身亡，但我從其他渠道得知，你的父母和姐姐隻是忽然失蹤，不像被綁架，更像是被保護起來，或者說是用來要挾你的籌碼。”
“你說，如果我去将他們虐殺掉，你會不會還是這個表情。”
馬青聽見後瞳孔收縮，但很快恢複正常，道：“我不清楚你在說什麽，這麽幼稚的激将法就别用了，我父母早就死了。”
“你或許還沒搞清楚，我不是什麽警察，我隻是一個失去妹妹渴望報仇的普通人，爲了報仇我可以不擇手段，你也不用擔心我會殺了你，這太便宜你，我會将你的所有親人一個個殺掉，讓他們在痛苦中死去。你放心，我會專門爲你留一份影片的。”
“呵呵，我說了我已經沒有親人，他們都去世了。”馬青呵呵冷笑道，他自然不會因爲方興的威脅而暴露出什麽。
“呵，是嗎，那你覺得這影片怎麽樣，隻是你姐姐而已。”方興掏出手機将之調爲靜音，将手機畫面放在攝像頭盲區但馬青卻可以看到的地方。
馬青冷笑，不管方興用什麽手段都别想讓他露出馬腳，他對自己的定力極其自信。
隻是剛看一眼，他瞳孔驟然收縮，心底湧現恐懼的情緒，這三年來他之所以什麽都不說，不正是爲了保護自己家人嗎，可畫面裏那被分屍的女人，分明就是他姐姐！
“不可能！組織說過會保護他們的！”馬青似乎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失态，事實上此刻他也管不了了，如果視頻是真的，那他做的一切又有什麽意義。
“什麽組織？”方興立即問道。
“不可能，你騙我！有組織保護根本沒有人能殺得了她。”馬青情緒極爲激動。
隻是下一刻，他臉色忽然變得鐵青，露出恐懼和不可置信的表情，雙手抓住自己的脖子，張大嘴巴卻說不出話，一絲絲黑血從他口中流出，他倒地劇烈掙紮着，拼盡最後力氣說出兩個字——“天使”
十秒鍾後，地上多出一具屍體。
從馬青倒地到警察沖進來救援隻不過十來秒的事情，但最後還是搶救無效死亡，檢測報告顯示馬青是吞噬了劇毒物質死亡。
這裏可是警局，犯人不可能出去購買劇毒，基本排除自殺可能，那隻剩下他殺。
由于全程都有攝像頭，倒沒有人懷疑到方興身上。
方興感覺胸口被壓着一塊巨石，馬青的死并沒能給他帶來報仇的快感，這種連報仇都由别人“承包”的感覺令他非常不爽，特别是他知道“承包”背後的組織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他感覺有個巨大的謎團繞着他。馬青死前說的天使到底是什麽組織？他們有什麽目的？三年前搶銀行發生的槍案是否真的是一場意外？或是有另外的安排？
方東江臉色陰沉得可怕，雖然他恨不得立即将馬青殺死，但那隻能由他們殺，而現在馬青居然在他們眼皮底下被殺掉，兇手很有可能還是警局的人，或者說是混入警局的人！
他一條條命令下達，局長陳浩也知道事情難辦了，這件事情必須處理得妥妥當當，否則打的就是他的臉。
他此時心裏有些懵，他昨天所想的事情真的實現了？馬青居然真的死了！天地良心，他真的什麽都沒做。
方東江的辦事效率很快，半小時已有三人在他辦公室等候。其中一人便是陳浩。
還有兩人一個是負責送飯的獄警，另一個則是廚房總負責人。
方興沒有參與其中，他總感覺還有哪裏不對，借助方東江的名号，他很快找人調出剛剛的錄像，認真看了一遍。
他終于發現不對勁的地方，馬青突發性中毒後神情很不可思議，由此猜測他和下毒人極有可能是認識的。
他的死狀也很奇怪，脖子昂高身體卻往反方向扭，看上去極不協調，像是被人把頭擡高折斷一般。
最後方興發現，馬青掙紮甚至到死亡，無論身體怎麽扭曲，他的眼睛都是注視着一個方向。
由于審訊室采用的都是單向玻璃，外面人可以看進來，但從審訊室裏卻看不見外面的人和物。
馬青之所以一直盯着，肯定是因爲他對那地方熟悉，很有可能意味着兇手就在那裏！
方興來到現場，順着馬青的目光望去，他走出審訊室，目光所及之處隻有兩間辦公室，分别是局長陳浩和助理建永旺的。
方興快步走到方東江臨時辦公室，将這個發現告訴他，并且詢問建永旺的行蹤。至于陳浩，他現在便站在這裏。
方東江看向陳浩，建永旺是陳浩的助手，他肯定知道。
“我派他去封鎖警局了，因爲我猜測此次事情和局裏人有關。”陳浩回答道。
“糟了！”方興想到某種可能，如果兇手是建永旺的話，現在不正是逃跑的最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