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從來沒有請過假的人請假了。
工人們修着鐵軌,發現少了一道賣力的影子,于是有着,“唉,大胖,大同人呢?”
“我也不知道他幹啥去了。”大胖攤攤手,表示不知道。
李時文聽着工人們的讨論,低着頭默默幹活,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做什麽,就像昨天晚上的交談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另一邊,方大同在天亮的時候,請了幾天假,直接去了月英的住處。讓月英請假,月英不知道怎麽回事,最後還是請了幾天假,并讓趙荷代自己看好小天。之後,方大同就帶着與月英,兩個人單獨出去。
在少見的客車上,兩人并肩坐着。
“這是去哪裏呢?”月英問着。
“你帶我去大城市裏轉悠轉悠,見見世面,我隻去過縣城。”方大同憨厚一笑,對啊,順便看看,你生活過的地方。他知道月英是大城市出來的,好看,又有文化。
月英的眼神暗淡了一下,随後又亮起來,溫和一笑,“好”。
随着“好”字的落下,兩人又重歸平靜,隻是簡單的相視一笑,不在說什麽。客車上,兩人就在後面坐着。這個年頭,客車雖說有了,但是數量少啊,人滿當當的。車上彌漫着各種味道,煙味,飯菜的味道,小孩不小心拉褲子散發出的臭味。還有這麽聲音,老舊的黑匣子發出刺啦的聲音,唱着古老的黃梅戲,小孩子的啼哭聲,睡覺人的呼噜聲。
但是這對于月英跟方大同來說,甯靜而又美好。
因爲在這裏,沒有人認識他們,甚至會以爲這是一對外出奔波的愛人。他們心靈上得到了極大的安慰,那種被老套世俗捆紮的生活,似乎也得到了片刻松解。
或許這是好多人無法想象的,有時候人的一點點奢求,在大衆人的眼中,那是離經叛道!
客車颠簸的許久,在土路上奔馳,顯得風塵仆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月英隻知道,天從黑到白,自己的脖子也一陣酸麻。
方大同輕輕的用适度的力道,揉捏起月英酸麻的肩膀,“忍忍,馬上到。”
聲音低沉溫柔,動作輕柔,方大同剛毅的臉上挂着疼惜,眼中都是自己的倒影。這種被安全感緊緊包裹的舒适感,原來她想都不敢想。然而現在,被人呵護在掌心的感覺,被人緊緊保護的感覺,方大同都給了她。月英知道,即便自己再怎麽逃避,她終究是動心了,對一個有婦之夫!
“好”月英回應道。很抱歉,她真的,不舍得眼前這個人。
果真,沒過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空氣冷飕飕的,夾着塵土的味道。剛下了車,方大同就裹緊身上的大衣,順帶看看月英,看着這個溫柔的人,明明冷的直打哆嗦,有些蒼白的臉上還是挂着溫柔的微笑。方大同疼惜的拉過月英的手,放在自己暖和的懷裏。
“走吧,帶你看看。”月英心頭一暖。
“嗯”
兩道依偎的身影,走近這個顯得不近人情味的城市。未來會怎麽樣,誰也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你有我的肩膀,我有你的溫柔!
兩人白天在城市裏遊走玩耍,晚上在旅店兩人相擁。
方大同感受着大城市的繁華,人們光鮮的外表,便利的生活,還有月英的美好。
月英感受着這個男人的溫暖,這個留下她污點的地方,似乎因爲他,變得美好了起來。
回去的前一天晚上,方大同把頭顱埋在月英的胸前,悶聲道,“月英,我們生活在一起好不好,帶着小天。”他想明白了,就如李時文說的那樣,如果真的必須傷害一個,他選擇了劉瑩瑩。
月英僵了僵身子,她以爲方大同給她小女人的呵護就好了,沒想到,他爲了自己放棄了自己的婚姻。一股愧疚油然而生,夾雜着的是無盡的感動。月英哽咽道,“大同,她怎麽辦?我不能這麽自私,是我不對,破壞了一切。”
方大同擡起頭,直直的看着月英,抱緊懷裏的女人,“所以,你舍得我?”
“舍不得”月英輕聲道。
呼吸着月英柔軟身子上的芳香,“這是我的選擇,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你也不必有愧疚感。我愛你,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就這麽簡單。”
是啊,有時候,這就是作爲動物的本能,就這麽簡單。
“那你不要讓我等太久哦。”月英溫柔了心。
就再跳一次吧!再試一次吧!再相信一次吧!
在這短暫而又漫長的人生中,總有人值得她獻出她滿目瘡痍的心髒!
回來之後,方大同賣力的幹活掙錢。沒事就去月英那裏,順便給小天買些男孩子玩的禮物。兩人的相處隐秘而又美好,時常相視一笑,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某天,李時文問方大同,“選擇好了?”
“是的”此時的方大同堅定不移。
“不後悔?”帶着疑惑的眼神
“不後悔!”
“值得嗎?”看着方大同目光中的堅定,李時文有些恍惚。
“值得”方大同臉上的溫柔,讓李時文的眼睛有些松動。
李時文似乎是想開了什麽,歎了一口氣,“好,别再辜負了。”
“我不會辜負她的,賭上身爲男人的尊嚴!”方大同帶着鄭重。
李時文看着方大同,沒有再說什麽,或許,這個男人,是真的動心了吧!
那麽,母親脫離了父親,也是解脫了吧,也是尋找自己來世的愛人了吧。至于這塊土地,這厚重的鐵軌,還有必要鎖住自己美好的人生麽?他還年輕,還有一堆事情沒有經曆,還有好多人,沒有來得及認識。
難道自己還不如一個沒有文化的糙漢子嗎?反問着自己,李時文自嘲一笑。
沒兩天,李時文離開了鐵路,走的悄無聲息。
見多了人來來走走,人還是工作的工作,睡覺的睡覺。隻是方大同知道,李時文帶給他的,是果斷,是新的世界,新的生活!
認識的人多了,知道掙大錢的法子變了,都開始自己做買賣了。于是方大同跟月英商量着,賺夠了本錢,他就離開鐵路,辦好廠子,回來接她。
臨走的時候,月英穿着寬松的衣服,挺着五個月的肚子。
拉着方大同粗糙溫熱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我和孩子,等你。”
“等我,不會太久的。”方大同眼中有了濃濃的眷戀。
這是他的女人,還有屬于他方大同的孩子!
有時候,人很簡單,就是追逐本能的動物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