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那個女人!”
正當吳小七不知道如何把醫生的話轉告給萍姐時,忽然間聽到了一句喊聲。
這喊聲不僅把吳小七吓了一跳,還把萍姐和她的隊長,把呈半圓形站位的這些軍統隊員給吓了一跳,更是惹起了城門口鬼子僞軍和漢奸特務的目光。
吳小七扭頭朝喊聲傳來的地方望去,隻見兩個特務漢奸打扮的男人正在扒開人群,朝着前方不遠處一個穿着旗袍的女子追去,喊聲正是這二人中的某一個發出來的。
别看城門口的百姓們先前是井井有序地排着隊出城進城,可實際上自鬼子占據省城以來,他們都已經是人心惶惶,稍有點風吹草動,便會亂成一鍋粥。
這個喊聲一出,先是短暫的安靜,随即百姓們都呈鳥獸散,每個人都生怕自己撞上黴頭。特别是城門口的鬼子僞軍也開始動起來後,這裏更是亂的不得了。
不少排在後面的老百姓們開始往兩邊的街鋪躲,但是更多的老百姓蜂擁着往城外湧,城門口的那幾個僞軍和特務哪裏阻擋得住潮水般的人流。
“行動!”
這麽好的機會,江萍她們怎麽可能會錯過,隊長的手在空中一揮動,原本呈半圓形站位的軍統行動小組成員便彙入了人流中。
眼瞧着城樓上的鬼子兵拉動了機槍槍栓,吳小七一下子就把四麻子推入了人流中,又把江萍推到了四麻子的身後,自己則緊緊的抓着她的手,還大聲地朝她喊了句:“姐,拉住小四,别把他給擠散了。”
吳小七見過鬼子用機槍突突人,那是在菜市場門口,二三十個漢奸口中的反動分子,被蒙着雙眼綁着雙手趕在一起,讓鬼子的兩挺機槍全都給殺光了。随後的那幾天,他閉上眼睛就會想到那些被殺的人,耳朵裏似乎一直都在回想鬼子機槍“突突突”的聲音。
當時自己是個旁觀者,而現在,自己似乎馬上就要成爲親身經曆者了,吳小七雖然沒有失去冷靜,甚至還記得抓着萍姐的手,提醒她牽住四麻子,但是他的眼睛,他的思想,全都是在城樓上的鬼子機槍手身上,也算是在“期待”槍口什麽時候會冒出那邪惡的槍火。
“啪!”
“啪!”
兩聲間隔很短的槍響從身後傳來,吳小七剛想轉頭去看槍聲的來源,城樓上卻是一前一後地掉下來了兩具鬼子兵的屍體,随着屍體一同掉落的還有兩挺鬼子機槍。
城門下擠滿了老百姓,吳小七他們離城門口還有十幾米的距離,自然是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這兩具鬼子屍體掉在密集的人堆中,還有那兩挺鬼子機槍,同樣是砸在人堆中。
頓時,人堆裏傳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也不知道是确實砸傷了人,還是老百姓因爲極度的恐懼害怕而發出的慘呼。
兩聲槍響一傳到江萍耳中,她立刻就判定了是狙擊手開的槍,她起先還以爲是隊長安排的人,可看到他臉上的迷惘後,她就明白了,是組織上的人在掩護她離開。
先前小七突然跑開,也應該是被組織上的人引走的,他可是認識青松的,自己的上級曾親手替他治過病,雖然他未必知道青松的真實身份,但以他的聰明,不難想到青松是自己的朋友。
槍聲一響,城門口愈加的混亂,沙袋工事裏趴着的鬼子機槍手正要扣動扳機,忽然間從人群中冒出了幾把槍,槍響人倒,六個鬼子除去帶着僞軍前往追逐那邊旗袍女人的兩個外,當場被擊殺在沙袋上面。而先前還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拿着畫像盤查的特務漢奸們,一個個地非常自覺,全都躲到了城牆根,面對着城牆雙手高舉着爬在那裏,剩下的幾個僞軍則更幹脆,手中的槍都給扔了,抱着頭蹲在了沙袋邊上,也顧不得沙袋上鬼子屍體還在汨汨流血。
這些人渣都很精,知道隻要自己不還手,這些“反動分子”是不會對中國人下手的。
按說沒有了阻擋,人群可以很快散去,可實際上并沒有,混亂中不少人被擠倒,後面的人擠着前面的人,前面的人踩着摔倒的人,一部分踩了過去,但更多的是被絆倒在一塊兒。
江萍她們完全擠不到前面去,而城中這個時候到處都開始響起了鬼子的哨子聲,誰都知道,用不了多大一會兒,大批的鬼子兵就會趕到,哪怕今天是大年初一,城門口也難免不會成爲修羅場。
江萍的心裏開始強烈的自責和内疚,她很清楚這裏即将會出現什麽樣的慘狀,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就是自己。
作爲黨組織培養出來的優秀成員,自己怎麽可以用無數老百姓的鮮血來換取自己的存活呢。江萍銀牙一咬,轉身就要從人流中走出去,她要以自己的生命,來換取老百姓們不被屠戮。
但是她的想法沒有得逞,不光是吳小七抓着她的手不松開,還在身後緊緊跟着,根本就不讓她有轉身的機會,而隊長和另兩個同伴就跟在吳小七的身後,他們充當了保護或者說阻止自己的最後一道防線。
“啪、啪、啪!”
“後面的不準再擠,誰再擠我一槍崩了誰。”
一個穿着青色西裝的男青年躍上了鬼子架機槍的沙袋上,朝着天上連開了三槍,開完槍後又朝着人群大吼着。
人群被槍聲鎮住了,都站在了原地,沒人敢再往前擠,誰也不想嘗槍子的味道。
吳小七挺佩服這個穿着西裝的男人,這個時候能站出來主持大局,真的算是有膽有識。如果不出意外,他很快就能疏通人群,萍姐也很快就能出城,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情急之下,吳小七竟沒注意到,這個穿青色西裝的男青年,正是自己那天晚上跟着的那兩個人之一,也就是說,他也是萍姐的同伴,先前還在那個半圓的警戒圈裏。
“你們幾個幫着把摔倒的人扶起來啊。”西裝青年用槍指着幾個老百姓吼着,汽車的引擎聲已經清晰可聞,如速度不再快些的話,恐怕一隊人馬都要給江萍陪葬,焦急中他看見了人流中的隊長,也看到了讓他既愛又恨且關心的那個女人。
“你們往兩邊靠,讓他們幾個先過來。”憑借着手中槍的威懾力,他居然真的在混亂不堪的人流中,替江萍她們開辟出了一條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