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商議如何配合着騷擾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臨近傍晚的時候,石團長他們要告辭下山,郭叔哪肯這樣就讓人家走,吩咐三當家的去準備飯菜,硬是拉着他們喝了半夜的酒。
石團長他們沒有推辭,畢竟二馬山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土匪窩,而是一支重情重義、有血有肉的抗日武裝。
吳非和小樂在他們開始商議具體的行動計劃時就返回了木屋,與其在那傻站着插不上嘴,還不如回去休息。
二當家先前是一直抗拒和共産黨的人打交道,可幾循酒過後,他對石團長幾人改觀了不少,特别是和趙大春兩個人鬥酒鬥到最後,居然光着膀子攙扶着稱兄道弟。
白石山遊擊隊要照顧缺衣少糧的百姓們,生活條件自然是好不了,酒那更是想都不敢想,哪比得了二馬山的這頓歡迎宴,不僅讓大春和伍連長大快朵頤,連譚書記和石團長也放開着在吃喝,這也隻是因爲二馬山确實是真正的友軍,換作其他的地方,肯定不會這麽失态。
郭叔喝的酩酊大醉,是根哥和山哥架回來的,他好久沒這麽高興了,自從國軍全面逃離河北以後,他就很少這麽興奮過,小樂知道,他這是因爲身邊有了一支正規部隊,二馬山不再是支孤軍,不再會是以彈丸之地區區兵力去面對窮兇極惡的鬼子,而高興而開心。
第二天吳非和小樂小桐晨跑回來時,郭叔已經做好了早飯,在廚房裏等着他們回來。
“郭爺,你會喝酒呀,我一直都以爲你是滴酒不沾的呢。”饅頭都沒能塞的住小桐的嘴,邊吃邊問,因爲嘴裏食物的緣故,話講的有些含糊不清。
“呵呵,算是吧。”郭爺慈愛地看着三個小輩,眼神中是滿滿的憐愛。
“郭叔,昨天你們聊了一個下午,都談了些什麽呀?”吳非不像小桐那麽無禮,他是咽下了口中的食物以後才發問的。
“打鬼子。”郭叔話說的很平淡也很簡潔,回答完吳非的問題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反問了一句:“昨天你是如何猜到我們的辦法是騷擾?”
“我知道,我知道。”沒等吳非回答,小桐搶先插話了,她得意洋洋地把吳非昨天解釋給她和小樂聽的一五一十地複述出來,這是她的長處,經常當小樂的傳聲筒,讓她的記性要比一般人好很多。
“你這個年紀就能看透這些東西,真的是難得。”郭叔誇了吳非一句,接着又說道:“今天你們就别訓練了,好好休息,晚上咱們下山溜個彎去。”
郭叔口中的溜彎,當然不會是真正的溜彎,吳非和小樂都明白,郭叔這是要帶他們去“幹壞事”了,隻有小桐天真的以爲是真的去溜彎,她還很興奮:“郭爺,你太好了。”
…………
郭叔帶下山“溜彎”的不隻吳非小樂和小桐,三當家領着山哥和根哥早早地就等在隘口了,這次他們沒有扛機槍,人手一支長槍,每人腰間都還挂着兩個手榴彈袋,每袋四枚,兩袋攏共八枚手榴彈。
到了此刻,小桐才明白,郭叔根本就不是下山“溜彎”,這分明是要去打仗。她責怨地看向小樂和吳非,卻發現這兩個家夥都抿着嘴在偷笑。
一行七人頂着月光行走在小路上,山間時有時無的輕風撫過滿是汗滴的面頰,讓人很是舒爽,四周的蛙叫和着某些蟲子的聲音,還有着他們的喘氣聲,就似是夏夜裏的樂曲,驅走了趕路的疲憊。
走了約摸一個半鍾左右,盡管還是在山間蜿蜒曲折的小路上,吳非也知道了郭叔要帶他們去的地方。
走馬驿。
那個讓自己挨了兩顆子彈,身上留下兩個彈孔傷疤的地方。
不僅猜到了去處,吳非還猜到了郭叔爲什麽要選擇來走馬驿:替他打開心結。從小桐的嘴裏,吳非不隻一次地聽到,郭叔會擔心他戰場上的表現,所以打楊莊碉樓的時候,他親自陪着吳非去,既是在教他,又是在觀察他。
哪怕是吳非在楊莊一戰中,表現的那麽好,可郭叔還是會擔憂他,怕他以後一個人出去的時候,會因爲曾經的兩記槍傷而瞻前顧後,失去理智清醒的判斷。
吳非明白郭叔的苦心,也沒有點破他,隻是有點替走馬驿王家擔心。自那次被二馬山洗劫了以後,就一落千丈,再也沒有往日的威風,一家子女人老少隻能守着不剩多少的微薄家産渡日。
郭叔選擇走馬驿,難不成讓自己去王家欺負那些孤寡老少?吳非晃了幾下腦袋,他不可能去做這種事,以前不會,現在也不會,将來更不會。
走馬驿是個大鎮子,以前就駐有一個排的僞軍,王家出事以後,錢二寶怕自己的這一個排給人生吃了,便多塞了三個排過來,還請求冢田往走馬驿派兵,也正好鬼子那邊需要在七處碉樓的公路線上安排兩個補給點,冢田便同意了錢二寶的請求,在走馬驿設立了一個據點,安排了一個小隊的鬼子兵入駐。
這些情況吳非不知道,可是郭叔卻很清楚。他把走馬驿選作騷擾的第一個地點,雖然有要幫吳非解開心結的意圖,但更多的是因爲對這熟悉,且離二馬山較遠,不會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到二馬山去。
月明就會星疏,走馬驿安靜的有些可怕,懾于鬼子僞軍的淫威,老百姓早早地就熄燈休息了,鎮子裏連聲狗叫都沒有,原因很簡單,有着四個排的僞軍在,狗哪裏還能存活,都進到他們的肚子裏了。
鎮子外面,郭叔稍稍地布置了一下:小樂小桐山哥三個人留在鎮外,找處視野開闊的地方隐蔽起來,她們的任務是接應;吳非和根哥的任務是打冷槍,負責幹掉僞軍或者是鬼子哨兵;三當家的任務是丢手榴彈,他塊頭大力氣大,扔手榴彈扔的遠。郭叔自己的任務則沒說出來,沒人會去問他,都太了解他的個性,清楚他的本事。
分散開以後,和根哥三當家一起貓進鎮子後,吳非突然小聲嘀咕了一句:“要是有人能在鬼子和僞軍的營地放把火,那就再好不過了。”
根哥和三當家愣了一下,吳非這是在暗示他們郭叔一個人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