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已經攻進了村子，但冢田一點都不滿意，從手底下的軍官那裏已經得知了，前兩波進攻戰死了近百名皇軍士兵，而皇協軍那邊那就死傷得更多了，一個小小的村子，一支才組建沒多久的八路軍新連隊，竟然給自己指揮的部隊造成了如此大的傷害，這任誰都不會想到的。

本來是想趁秀規部阿将軍到來之前，打一個漂亮的仗，好讓他另眼相看，沒料到打成了這樣，不管這一仗打到最後是不是全殲了這夥八路，反正是無論如何都拿不出手去邀功了，想到這一點，冢田就會很氣憤，甚至是萌生了調出去的念頭，盡管他才調進省城警備司令部不久。

好在戰鬥即将就要結束，不管怎麽樣，這場仗算是打勝了，傷亡率高點就高點吧。冢田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戴着白手套的手朝前一揮，冰冷地說道：“結束吧！”

随着他的這聲令下，身後早就整裝待發的又一波鬼子和僞軍，如同潮水一般地朝往小王莊湧去，在小王莊打了這麽久，其實冢田并沒有動用太多的兵力去進攻，算上剛剛這批前去攻擊的部隊，村子外面他還有着過半的部隊沒有使用，四連的抵抗不謂不堅強，可是雙方的兵力實在是不成正比，以至于苦戰血戰以後，也并沒能對敵人造成緻命的傷害。

村子裏面本來就還有着敵人對和他們僵持着，現在又湧進了比他們槍中子彈還多的敵人，這仗已經沒得打了。看到源源不斷地敵人湧進村子，柳雲彪和趙大春對視了一眼後，不約而同地作出了一個決定，那就是撤出村子，拼死打穿包圍圈，用剩下所有人的命保護小樂沖出去。

沒容小樂作出任何表态，也沒容她做出反應，柳雲彪一記手刀砍在她的後頸上，當場就被打暈了過去。

“大春，保護我帶指導員沖出去。”柳雲彪将上衣脫了下來，将小樂往身後一縛，用衣服将她綁在了自己背上，抓起一支帶着刺刀的步槍，起身就往村後沖去，一排的幾個戰士默契地護在了他身邊。

“二排的，先頂住兩分鍾。”趙大春的心像在滴血一樣，他很清楚這看似短短的兩分鍾時間，卻足以讓二排的所有人喪生在這裏。

留下來的戰士真的是盡力了，可面對着十數倍自己的敵人，不是盡力兩個字就能應對得了的，不到兩分鍾，就有鬼子和僞軍沖到了面前，戰鬥馬上就變成了肉博戰、白刃戰。

柳雲彪背着小樂，在一排戰士的護衛下，不顧自身的安危，朝着已經被鬼子占據的防線沖了過去，沿途不斷地有着戰士倒下，可也沒能讓他停下腳步，這麽多年的出生入死讓他深深地明白，絕對不能停下，一停下，就不可能會再有沖出去的可能，所以盡管身邊那些跟着自己和小樂從二馬山下來的老兵們，一個個地倒在沖鋒的路上，他都沒有回頭去看下，直到大腿上忽然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跟着整條腿都發麻使不上力，連同着小樂一起摔倒在地上，他才明白自己是中槍了，掙紮着爬到了一處掩體後面，才發現整條右腿都已經是濕辘辘地了，傷的還不輕。

死這個字在柳雲彪這裏就不是個事，不管是以前在國軍裏，還是落早二馬山，或是現在成了八路軍的一員，他都沒帶怕過。可今天，他真的有點怕了，因爲他知道，自己一死，小樂也就得同樣死在這裏。

她還那麽年輕，還沒有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還沒有真正領略到人世間的美妙，怎麽能就這樣死去呢？柳雲彪的心極爲不甘，強撐着想爬起身來，可是身後縛着一個，自己又負了傷，哪裏還能起得來，正手腳并用地掙紮着，忽然感覺到身後的小樂有了動靜，扭頭一看，她正在解着綁着她的衣服，這一跤把她給摔醒了過來。

柳雲彪沒有阻止她的動作，因爲他很清楚，自己已然負了傷，再背着她隻會是連累到她，以小樂的身手，自己本就不應該打暈她。

“小樂，你聽我說，等下我會将敵人的火力全部吸引開，你趁機沖出去。”柳雲彪一邊叮囑，一邊解下了自己的綁腿，往着還不停往外湧血的大腿纏着。見小樂搶過了自己手中的綁帶幫忙包紮，他又接着說道：“不要管我們，沖出去才是最好的結果，以後記得幫我們報仇就好了。”

傷口被小樂用綁腿包的很緊實，也很漂亮，特别是最後的那個結，被她打成了個美麗的蝴蝶結，哪怕就是陳幹事，她也未必能包的這麽漂亮。聽到了他的話，小樂隻是露出了微微一笑，然後從地上摸起了柳雲彪的步槍，手指了一下村外的敵人，作勢要站起身來。

這個動作如果說柳雲彪還看不出來她是要做什麽，那他就真的是白吃了這麽多年的飯了，沒等她完全起身，就一把将她拉倒在地，用着幾乎咆哮的語調吼道：“你要幹什麽？你要死了，我們的老部隊，我們的二馬山，我們的四連就算是全完了。老師長不會瞑目，郭爺不會瞑目，連吳非都不會原諒我，你知道嗎？”

這是小樂從小到大，第一次被人這樣吼，她真的是懵了，愣坐在了地上。

吼完這句話以後，柳雲彪沒去管被震驚到的小樂，搶過她手中的槍，踉跄着站了起來，深吸了口氣，使出所有的力氣朝村外沖去，他要用自己的命來換小樂的命，盡管知道這樣做也未必能成功，可不試試他是不會甘心的。

就在柳雲彪打算舍身成仁的時候，就在小樂倔強地爬起，跟在了他的身後時，激烈的戰場上突然響起了嘹亮的軍号聲，響起了他此刻最爲盼望的八路軍沖鋒号。

和柳雲彪一樣，懷着必死之念的趙大春，以爲二排要盡數犧牲在小王莊裏，也忽然間聽到村後響起了異常熟悉的沖鋒号，他清楚這是援軍終于到了。

獨立團攏共隻有一把小号，本來是二連長江明跟着石團長調過來時所帶來的，後來不知道怎麽地就被胡橫給弄到一連去了。

村後既然有沖鋒号，那就說明着來的是一連，遠在趙家莊的一連都來了，那麽最近的三連當然也到了，隻不過很奇怪，他們爲什麽還沒發動攻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