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樂并沒有給自己留最後一顆子彈，她這個人就是這樣，甯願多殺幾個敵人墊背，也不情願自盡在危險面前，這其實和她這些年受到的呵護和照顧有關，她完全沒有想過，倘若真的被擒，然後被發現是女孩的話，那将會受到什麽對待，會遭遇到什麽，在她的腦袋裏完全沒有這個概念。

綁着月經帶的鬼子軍官，嗷嗷叫着沖向了小樂所在的位置，他并不懼怕突然伸出來的槍口，作爲一個有着充足戰場經驗的軍官，他可以确信，躲在這個位置的那個槍法極好的敵人，槍裏百分之百沒有子彈了，一支沒有子彈的槍除去能給自己造成一絲絲的恐吓外，并不能起到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事情往往都是這樣，你越自以爲是的時候，偏偏卻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那管伸出去的槍口明明是沒有子彈的，卻開出了一朵炫麗的橘黃的花火，子彈帶着強烈的旋轉以極快地速度射出了槍口，從月經帶那團殷紅中鑽進了他的腦袋，紅的血和白的漿，從創口中噴湧而出，飛出了一兩米開外。

由于慣性的原因，這鬼子軍官被爆頭之後還往前沖了幾步才摔倒在地上，離着小樂藏身的地方頂多隻有一兩米的距離。

殺死這個鬼子軍官以後，小樂順手就把刺刀從綁腿上扯了出來，這個習慣還是跟郭叔學來的，吳非同樣也有着這習慣，隻不過她的是一柄完整的刺刀，而吳非的則是郭叔的那柄遺物斷刀。

她暴起之後，一個箭步就沖到了最近的一個僞軍身前，避開了敵人刺刀的同時，她手中的刺刀狠狠地紮進了這人的心髒。

一個人就算再厲害，但總歸隻是一個人，小樂的動作不謂不幹淨利落，可在一群窮兇極惡的敵人面前，她還是顯得有些渺小了，沒等她地刺刀從敵人的胸口拔出，邊上的一個僞軍和一個鬼子分别刺過來一柄刺刀，而正後方還有一個鬼子兵舉起了手中的槍，這是要槍擊小樂的節奏，按照和鬼子交戰的經驗，通常他們在要進行白刃戰的時候，會将槍裏的子彈全數退出來，以防傷到自己人，可這次并不是白刃戰，盡管前面的僞軍和鬼子選擇用刺刀對付小樂，可并不是說他們槍裏沒有子彈。

大春在小樂暴起的同時，也跟着沖了出來，他的手段和身手可能沒有小樂厲害，但是力量卻不是小樂所能媲美的，同樣的殺死一個僞軍後，正要去攻擊下個目标，眼睛的餘光卻發現，小樂處于了三面夾擊的狀況，心裏當即一驚，不顧自己已經處在了敵人的刀口下，放棄了和他的糾纏，猛地朝那個意圖槍擊小樂的鬼子沖去。

盡管大春拼着自己被刺傷，卻依然是來不及去阻止了，眼瞧着那鬼子的手指即将要壓下扳機，他狂喊了一聲“不！”

啪！啪！啪！

三聲清脆的槍響，大春絕望地望向了小樂，他以爲看的會是小樂中彈倒下的那一幕，可出乎他的意料，小樂不僅沒有中槍，反倒是那三個對她構成威脅的鬼子僞軍應聲倒在地上。

小樂也處于到了驚愕中，她也沒想到會是一個這樣的結果，原本她還打算拼着挨一刀，殺了身體左側的那個鬼子，再借着他的身體幫自己擋掉後方的子彈，頂多隻會被右側的那個僞軍刺刀，可哪料到自己非但沒被傷到，而且尚未動手，那三個敵人全都被擊斃了。

“班長，我們來了，殺光這些畜生！”

一個很熟悉的聲音響起在不遠處，小樂不用看都能聽出來，是熊金奎的喊聲，是不是可以這樣認爲吳非他們到了？小樂給出了個否定的答案，她深知，如果吳非來了的話，看到這樣危急的情況，他會怒不可遏，這些鬼子僞軍的死相會非常難看，而且他會不顧一切地趕到自己身邊來，察看自己有沒有受傷。

一想到吳非，小樂突然心裏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小桐死了，該怎麽和他說呢？又該怎麽向他解釋小桐是個女孩呢？還有，小桐雖然走了，但必須讓她幹幹淨淨的走，讓她安安心心地走。想到這裏，小樂便沒再去管顧還有幾個僞軍和鬼子沒被殺死，轉身就往回走。

一連和三連沒費太大的勁就肅清了村子裏面的殘敵，當小樂回到村子時，這裏的戰鬥已然結束。

小桐的屍體和着衆多陣亡戰士的屍體一起被擺在了一片收拾出來的空地上，她不用費工夫從白布蒙着擺成幾排的屍體中去尋找她，因爲三當家柳雲彪就坐在了一具屍體旁邊發着呆，邊上還有陳秋玲在替他處理着大腿上的傷口。

小樂走過去，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揭開了蒙着的白布，小桐那張像白紙一樣的臉展露在她的眼前，臉頰和眼睑上的血迹已經被擦拭幹淨，雙眼緊閉着，顯得非常的平和安祥，如果不是一點血色都沒有，小樂甚至會産生錯覺，自己這個最親密的夥伴隻是睡着了。

“小樂，人死不能複生，請節哀。”陳秋玲安慰了她一句，可此刻對于小樂來說，任何言語上的安慰都是空白無力的。

小樂沒有回應，隻是跪坐在地上，傻傻地、呆呆地看着小桐。

沒有流淚，也沒有任何動作，小樂就像座靜止的雕塑一樣。

“好好看着她吧。”石團長和譚書記看望過受傷的和其它陣亡的戰士之後，最後才走到了她的身邊，喚了兩句她的名字，沒有得到回應，又站了一小會兒後，才出聲叮囑陳秋玲，讓她幫着看着和照顧小樂。

同爲女孩，陳秋玲哪還用得着叮囑，她連替輕傷戰士上藥包紮的工作都推給了别人，全程陪在了小樂的身邊，直到吳非趕了回來。

才一進村子，就撞到了胡橫，被這家夥拍了兩下肩膀，還從他嘴裏聽到了非常不願意聽到的四個字“老弟，節哀。”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說是小樂犧牲了嗎？吳非不敢往下想，撒腿就往村子中間跑去，直到小樂跪坐在地上的身影出現在他的瞳孔裏，才将那顆懸到嗓子眼裏的心放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