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中時,本家的幾個兄弟已經下葬了,幾個叔伯趕緊把我找來,詢問我這幾天的去向。
叔伯們根本不知道當天我也去河裏撈古董了,這也難怪,當時我也是在幾個本家兄弟的撺掇下才去的,畢竟新堰河對我來說一直是一個噩夢。
我本來打算告訴叔伯們那天事情的來龍去脈,可是想到那老道士的叮咛,于是就借口說那天去曹家集看望生病的小姨的。
自從我爹娘在二十年前枉死以後,我就住在曹家集,是姥姥一手拉扯大的。
姥姥去世以後,我小姨義無反顧地承擔起了照顧我的責任,可是小姨家裏也不富裕,還有四五後孩子要養,于是在我十來歲的時候,被叔伯們接到了新鄉,從此就輪流住在他們家裏。
稍微懂事點以後,我心裏非常感念小姨的撫養之恩,于是經常隔三差五地去曹家集看小姨。叔伯們當然也知道這些,于是絲毫沒有懷疑我的話。
誰知道過了幾天以後,當時給我本家兄弟收屍的幾個村民全都中招了,聽說腳踝處長出了黑色的指印,全身多處都開始潰爛流膿。
原來老道士所言非虛,那黑手印果然有毒,還能傳染給人。次日,新鄉不知從哪裏來了一個道士,模樣裝束也和那老道士差不多,隻是颌下留了一小撮胡子。
小胡子道士年紀也有五六十歲了,雖然身着道袍,手拿拂塵,卻是一臉橫肉,看上去絕非善茬。
小胡子道士聲稱河裏并沒有什麽水鬼,隻是長久以來人們怠慢了河神,所以河神才對人們略施懲戒。如果想要平息這場災禍,就要舉行一場祭祀河神的大典。
小胡子道士還說祭祀要心誠,抛棄一切的俗物,除了祭祀所需的開銷由村民籌集以外,從河裏撈出的東西務必要歸還河神。
村民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着,好不容易才撈出來的寶貝,怎麽可能拱手讓人呢?小胡子道士說人生在世,性命最重要,如果命都沒了,有再多的寶貝也是沒用。
小胡子道士警告村民說,如果不按他說的做,河神會大發雷霆的,整個新鄉的人都會染上黑色的手指印,全身潰爛,痛苦而死,到時全村定會雞犬不留。
村民聽了心生畏懼,與其整天擔驚受怕的,不如破财消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于是全村人紛紛捐出财物,把古董玉器之類的東西交由小胡子道士保管。
當時我也在場,聽了小胡子道士的言論以後,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五裏廟去找那老道士。
老道士聽了我的講述,臉色大變,當天就帶着我匆匆忙忙地趕到新鄉。那天正好是所謂的祭河大典,新堰河兩岸人山人海,我和老道士好不容易才擠進人群裏。
小胡子道士煞有介事地揮舞着桃木劍,口中念念有詞,大半個時辰才做完這場法事。
接着那幾個全身潰爛的村民被擡上了祭祀台,小胡子道士從懷裏掏出一個葫蘆,在手心裏倒出幾粒藥丸,分别給幾個村民服下。
我低聲說:“道長,怎麽回事,他怎麽也會有解藥?”老道士不說話,臉色更難看了,脖子上的青筋都依稀可見。
小胡子道士命随從擡上了幾個草筐,草筐上蒙着黑布,那道士又讓随從揭開草筐的黑布,裏面都是村民上交的古董玉器,甚至有個筐子裏面金黃閃閃的。
小胡子道士高聲說:“今天,我就代表新鄉的百姓,把所有的古董玉器全部歸還給河神,爾等切記,萬萬不可再動這河裏的古董,以免招來大禍。隻要對河神心存敬畏,新鄉百姓從此定會富足安康,永無災禍!”
小胡子道士說完以後,命人将所有草筐悉數丢進了河中,随後祭河大典就草草結束了。
人群漸漸散去,老道士卻恨得咬牙切齒,低聲罵道:“畜生,又再這裏招搖撞騙!”我疑惑不解地說:“怎麽了,道長,你難道認識那個人?”
老道士淡淡地說:“你别多問了,今天晚上和我守在這新堰河邊,到時候就知道了。”
我不再說什麽,老道士席地而坐,閉上眼睛打坐,夕陽西下,天色漸晚。天黑時,我從集市買來了油煎包子,老道士還坐在那裏一動不動,我們倆将就對付了幾口包子,然後繼續在河邊等着。
到了半夜時分,我實在是困極了,于是趴在岸邊迷糊了一會兒。不知過了多久,老道士突然眼睛一睜,緩緩地說:“他們來了!”
我立馬就清醒了,果然看見黑暗之中有幾個黑影在鬼鬼祟祟地走動。那幾個黑影如鬼魅一般,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們來到昨天小胡子道士丢棄古董玉器的河段,停了片刻以後,黑影紛紛跳進了河裏。
我大驚失色,差點叫了出來,老道士淡淡地說:“别急,再看看。”不一會兒,那幾個黑影就從水裏冒了出來,而且好像在河裏撈出了什麽東西。
老道士這時才站起來,緩緩地說:“時辰到了,貧道去會會他們。”
老道士大步流星地走向河邊,聲如洪鍾地說:“師弟,好久不見,想不到在這裏會遇見你!”
那幾個黑影明顯一愣,紛紛緊張起來,随即點燃了火把,整個河岸
頓時燈火通明。
我這時才看清楚,原來這些黑影全都是蒙着面的黑衣人。其中一個黑衣人揭開面紗,陰險地笑着說:“師兄,多年不見,你還是風采依舊啊!”
在火光的照耀下,我一眼就認出了那人正是白天的小胡子道士。老道士厲聲說:“張道宗,竟然爲了一己之私,故弄玄虛,草菅人命,天師府怎麽出了你這樣的敗類!”
張道宗冷笑道:“張道齡,何必動氣,今日不同往日,天師府早已不複存在了,你又何必如此,再說,我自從我被逐出師門的那刻起,就再也不是天師府的人了!”
我聽到張道陵的名字,總覺得耳熟,突然想起老道士提起過漢朝時的張天師,難道這他就是張道齡,那他豈不是活了兩千多年了?
張道陵冷冷地說:“你還有臉說,當年你背着我和師傅,暗地裏和日本人串通一氣,殘害了多少百姓。當初師傅心軟,饒你一命,想不到終究是個禍害?”
張道宗也不甘示弱地說:“别提那老古董了,若不是你們阻攔着,困擾天師府幾千年的那件事早就已經解決了!”
張道陵冷靜地說:“張道宗,世事皆有定數,你又何必強求。有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間可以解決的,再說,你有沒有想過那些無辜地百姓,也是一條條人命啊!”
張道宗哈哈一笑,咬牙切齒地說:“如果不是因爲那件事,我全家也不會慘死,所以我必須解決這件事。”
“想必這新堰河裏的水猴子,也是你的詭計吧,你忘記了它們有多危險嗎?爲什麽要這麽做,難道你真的觊觎這河裏的寶貝!”張道陵問道。
張道宗幽幽地說:“看來什麽事情也瞞不過你,不過現在的我不是一個人了,我也隻是聽命而已,所以你最好現在少管閑事!”
“我要是非要管一管呢!”張道陵往前走了幾步。隻見其餘幾個黑衣人從懷裏掏出了漆黑油亮的手弩,齊唰唰地對着張道陵。
張道陵驚叫道:“鬼弩!!!難道鬼不語還存在?!”
我也看了一眼,那手弩兩側各有一個骷髅的浮雕,乍一看确實有些滲人。
張道宗狡黠一笑,陰森森地說:“師兄,其實一切從來都沒有結束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