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吱咛一聲輕響之後緩緩打開,一絲微熱的清風迎面撲來。
塑料的氣味混合着木材和漆料的味道一起随着風進入感知,一股若有若無的緊張感在這股味道中夾雜着,讓整個空氣都凝滞了起來。
透過逐漸推開的門縫,沙發、茶幾、白色的牆壁、紅色的辦公桌,最後是一個人!
這是洛其非第一次見到田勒——略微卷曲泛黃的頭發,黝黑的皮膚,瘦削的面龐,淩厲的眼睛!
就是他利用洛川邊防團内部的矛盾在幾天之内讓洛川易主,與對方相比,自己所做的事情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而已。
身後伊文斯輕輕地把門關上了,洛其非微微側頭,心中警惕,他不經意地用眼睛在整個房間掃了一遍,眼睛的餘光同樣在觀察着每一個可能的危險。
最大危險就是……眼前的田勒!
“團長!洛其非向您報到!”
洛其非向前走了幾步,然後敬了一個不怎麽标準的軍禮。
軍禮這種東西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用過了,至于團長這麽大的官,他以前也沒有見過。
“洛其非?”
四目相對,各自的心中都有無數的念頭牽動,又有無數的念頭消失,洛其非在想象着對方會出什麽招數,而對方肯定也在估摸着自己的底牌。
這一刻,洛其非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他的手槍已經被伊文斯拿走,現在的他隻能保持全身心的警惕,雖說一個團長親自動手的概率幾乎等同于零,可是,洛其非有一種感覺——眼前的人,異常的危險!
啪——
一聲清脆的拍桌子聲突然響徹,刺耳的聲音在密閉的辦公室中顯得極其的聒噪。
“你竟然還敢來?”
田勒滿含憤怒的聲音在整個辦公室中回蕩,音量逐漸疊加,混合着還未消失的拍桌子聲,讓聲音形成一種詭異的回蕩,刺耳之極。
田勒的反應讓洛其非有些詫異,因爲這跟他想象中的田勒完全不同。根據他對田勒所有行爲的理解,田勒應該是胸懷天下的人物,絕對不會因爲幾個人的死亡而遷怒。
洛其非發覺自己的估算出了點小問題,如果田勒是這樣的人,那麽他所有的計劃可能都要出現問題。
“團長,我現在也是落雨兵團的一員,前來洛川報到是職責所在。”
洛其非改變了原本的策略,他将自己的應對從真誠轉換到了慎言!
田勒冷哼一聲,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洛其非,你也知道你現在是落雨兵團的一員了?既然你認這個身份,那好!我現在任命你爲機步營一連連長,至于邊防連,我會再派其他人過去的。”
嗯?
洛其非的眼睛眯了起來,對方比自己的想象的還要簡單直接粗暴,既然如此……
“不行!”
洛其非的回答同樣簡單直接粗暴!
啪——
又是一聲震蕩空間的拍桌子聲,田勒直接站了起來。
“洛其非,别不知好歹,你以前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排長而已,手下二三十人,現在給你一個連長當,已經是看得起你了,你最好接受!”
事情逐漸向着洛其非最不想看到的方向駛去,洛其非坐直了身體,眼睛直直地盯着對方的眼睛,眼神之中一絲決絕滿溢而出。
“團長,我知道您的意思。不過,我的目的既不是發财更不是當官,您的方案會讓我距離我的目标越來越遠,不行!”
四目對視,空氣中仿佛有火花濺起。
就在這時,洛其非注意到田勒的肩膀有一絲微微的觸動,那是他藏在桌子下面的手在抓緊一個東西!
槍?
洛其非整個身體都繃了起來,眼睛變得冰冷,同時整個身體都運轉了起來,感官開始變得異常敏感,四周的空氣流動被精确地捕捉,一絲一毫的觸動都能引起身體的巨大波動。
隻要對方敢動,那麽他絕對要暴起!
他的腳下還有一把刀!
雖然他練刀的時間很短,不過,刀這種東西隻要記住怎麽出刀就行了!
另外,辦公室的門是木頭的,他可以破門而出,而窗戶也沒有防護欄,雖然這裏是二樓,可跳出去一點事情都沒有!
一瞬間的時間,洛其非在心中設想了無數的逃脫和同歸于盡的方案。雖然每一種都有巨大的缺陷,可是,這不就是現實嗎?
還好,在洛其非的緊張等待中,對方的身體逐漸放松了下來。
而此時,洛其非也終于确定,“他不是田勒!”
……
當田勒看到洛其非竟然能夠輕松發現那些狙擊手的時候,他的整個心髒都是冰冷的。這一刻他想了很多,不僅有洛其非,還有那個神秘的中國人——張一恒!
洛其非好殺!
哪怕他擁有再強大的直覺,可既然已入彀中,那想要殺他還不是如探囊取物。田勒就不信,他還能躲過手榴彈、火箭炮?
洛其非不是神!
可是,對于那個張一恒,他卻毫無辦法!
伊文斯在路上發給他的信息讓他極爲警惕,雖然說他一直待在邊防團的營區之中,但是,萬一對方能夠潛進來呢?
中國那樣的古國實在是太神秘了,他們擁有的底蘊是西漠這樣的國家遠遠無法比拟的。田勒去過很多國家,對于國與國之間的差距,他認識深刻。
而張一恒這種人顯然符合那些神秘高手的所有特征!
而洛其非這種人又是個瘋子,那個張一恒恐怕也不遑多讓,跟瘋子打交道是最麻煩的。
當然,擔憂是一方面。田勒考慮的還有另外一個方面,那就是洛其非這樣的人到底應該不應該爲自己所用?
田勒不嗜殺,相反他對于洛其非這樣的人才有一種天生的好感,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就是因爲他對所有的人才都抱有一絲尊重。
他依然還抱着一絲希望,希望洛其非能夠真正地爲自己所用!
洛其非這種人就像一把刀,鋒利無匹的刀,而他正缺這樣一把刀!
遍尋整個邊防團,聰明者有之,圓滑者有之,勇敢者有之,極端者有之,可是,像洛其非這樣兩個極端都占了的情況,還真是少見。
一邊極端瘋狂,一邊又極端聰明!
殺——
還是,不殺!
……
門外,伊文斯一直沒有離開,他靠着牆壁仰着頭看着雪白的房頂,心中不悲不喜。到了最後,他反倒不再擔憂和驚惶了。
而在不遠處,一個個的眼睛正在審視地看着這邊,所有人都在預測着房間中的結局!
伊文斯同樣在心中預測着房間中兩人交鋒的走向,團長田勒,大氣磅礴,儒雅睿智,而洛其非,狠辣機智,兇悍難訓,事件的走向他還真的沒有什麽想法。
他能夠感覺的出來,團長對于洛其非是有惜才的想法的,可是,洛其非這種人給人的感覺就像一隻養不熟的狼,他狠辣異常,他冷酷無情,他爲達目的誓不罷休,他無懼無畏沒有牽絆——他實在是太危險了,說不定哪天他就會反咬一口。
房間中的聲響伊文斯聽在耳中,不過,伊文斯并不擔心,因爲團長真正的命令還沒有下達。
伊文斯同樣擔心那個神秘的張一恒,如果沒有這個中國人,那洛其非根本不足爲懼!
……
田勒靜靜地聽着外面洛其非的應對,洛其非的應對沒有超出自己的預料,包括他的目的,他的真實想法等等!不過,扮演者的能力實在乏善可陳。
到底是殺?
還是不殺?
這一刻,這個問題再一次擺在了田勒的心中,隻要他按下旁邊的按鈕,那麽辦公室瞬間就會變成一個絕殺的格局,洛其非死定了!
洛其非一死,邊境問題将迎刃而解,剩下的二三十人不過是土雞瓦狗而已!
田勒的身體微微顫抖着,這個決定實在是不好下。
殺!
那就要迎接另外一個瘋子的襲殺!
不殺!
那就要時刻防備邊境的擾動!
殺!
就失去了一把切開敵人防禦的刀!
不殺!
就要防備刀的反噬!
到底該怎麽辦?
“哒——哒——哒——”
時間的聲音在田勒的内心深處不斷地響徹,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幾乎要将他的整個腦袋撐破!
田勒的臉色變得蒼白,嘴唇幹裂,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關系着以後他将要面臨的不同局面。
到底哪個局面更好?哪個局面更加可控?那個局面自己能夠接受?
“草——”
田勒心中大罵——
……
就在田勒幾乎要崩潰的時候,辦公室中突然傳來洛其非的聲音。
“團長,其實駐不駐紮在邊防連無所謂,我向您申請駐守在防禦陵川兵團的前線——洛川縣城龍雲鎮,請您準許!”
……
“什麽?”
所有聽到這個聲音的人心中大震!
洛其非已經無比确信,眼前的人根本不是田勒——因爲他所表現出的素質簡直低劣!
這根本不是一個能夠颠覆洛川的人所應該有的能力!
洛其非想了想,也對!任誰要見一個陌生的投降者,尤其是一個有危險性的投降者,都要三思的。
他再次看向這個房間,房間本身沒有問題,洛其非把目光放在了“田勒”背後的櫃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