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了,不能再荒廢下去了。”
十歲?
子思感覺自己的腦子似乎攪合成了一團豆漿,是自己已經聽不懂人話了?還是弟弟病入膏肓,說胡話了?十歲的熊孩子再聰明又能到什麽程度,難不成一個個都像邊子白似的,才十幾歲的年紀。才學深不可測,更要命的是這家夥性格很讓人迷惑啊!
加上手段老辣,讓人無從下手針對。
可見,邊子白對國相子思也産生了一絲的威脅。估計邊子白十來歲的時候,已經把該讀的書都已經看光了,才能如今的成就。但是孫伯靈,他看不出來有什麽異樣,從性格來說,幾乎和其他小孩子沒有區别。
子蒙解釋道:“伯靈兩歲認字,四歲學文,八歲之前飽讀《詩》、《尚書》,如今已經十歲,可以遊學了。”
“遊學?”可沒想到子蒙的解釋讓他如遭雷擊,有種‘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的絕望。才十來歲,就完成了啓蒙和家學傳承,都已經要到遊學的程度了,這讓他有種家裏的兒女是一群隻知出了睡,醒了吃,吃撐着了還要惹事的豕,還是野生的那種。
子思如同脖子被掐住的鴨子,發出嗤嗤的聲音,卻怎麽也不敢相信,這麽一個小胖子,竟然聰慧到如此地步。似乎最近的帝丘,妖孽太多了一些,以至于連老夫都覺得自己蠢了很多。
“你是想将他引薦給王诩?”當然想要搞清楚子蒙的用意也不難,帝丘的名人不多。但是才學出衆,智慧過人的名士倒是有一位。如果子蒙描述孫伯靈的情況屬實的話,王诩不但不會麻煩而不悅。反而會感激子蒙給他帶來了一個好弟子。
“帶他來帝丘就是聽說王诩在帝丘,想着能夠見的一面,将伯靈引薦給王诩,好讓他收下這個弟子。”子蒙無奈道:“可惜,王诩雲遊去了,歸期不知,蒙憂心不已。”
子思心裏琢磨了一陣,認爲在帝丘,恐怕這沒有别人能夠交這樣的弟子了,太聰明了,聰明到讓當老師的都害怕。
至于王诩?
這家夥子思接觸不多,但是年輕的時候也是才學驚豔,而且和孫伯靈有一點很像。都是神童。
唯獨不同的是,王诩雖說是王氏的嫡子,王氏根本就不缺人才,加上王诩長相實在害人,以至于當爹媽的都怎麽敢看他。等到年紀大了一些,王诩的才學也越來越出名,但是他有一個更加妖孽的朋友,吳起。
戰國初期,簡直就是吳起一個人的時代,這個時代最頂級的天才,也不得不在吳起面前黯然失色。
但在吳起之前,卻是另外一個人的時代,甚至吳起和他相比,都要黯然失色。三萬偏師,一舉擊潰楚國二十萬主力,攻破楚國國都的孫武。在晉國巅峰時期,三十多萬的聯軍都無法做到的事,卻讓偏遠的吳國做到了,頓時天下震動。
比戰績,吳起的指揮經驗要比孫武多很多。也有過兩萬魯國軍隊大敗齊國大軍的戰績。但是憑借一個弱國的軍力,卻将霸主一舉挑翻在地的戰績。要不是此戰自後,吳王放縱自滿,加上殺了孫武政治盟友伍子胥,他也不會隐退。如果孫武不隐退,他甚至能夠憑借吳國的三萬軍隊,一舉完成吞并楚國,殲滅越國,統一整個南方的千秋偉業。
甚至用不了多久,孫武統帥的大軍将出現在中原戰場,到時候中原諸侯拿什麽去和孫武對戰?
人數,對孫武來說根本就是毫無用處的累贅。吳軍能在他的指揮下千裏奔襲攻破郢都,自然也能攻破臨淄,曲沃等都城。中原諸侯莫不談之色變。
此戰之後,孫武便了有了——将三萬之軍,天下無敵的超級評價。
自孫武之後,兵家無不推舉孫武子爲兵家之主。後世爲将者,沒有人敢對孫武子不敬。
子思在知道了孫伯靈的身世之後,早就斷絕了收其爲徒的打算。怪不得自己的胞弟說他才學不夠,說起來,子蒙的能力甚至要超過他,要不然也不會輔佐前國君。要不是姬頹政變成功了,國内反對懷公姬亶的貴族太多了,雙方實力失衡的情況下,遭遇慘敗。
要不然,子氏的家主恐怕不會是子思,而是子蒙。
另外一個讓子思生不出心思收孫伯靈爲徒的原因就是孫武的玄孫身份。誰都知道,孫武是武聖,兵主。雖說這個時代距離孫武的時代并不是太遠。但是孫武當年執掌吳國大軍的時候,憑借孱弱的吳國一舉将楚國打到遷都,而吳軍攻破了楚國數百年的王城,就足以載入史冊。
吳起已經夠妖孽了,但是和孫武相比,似乎又差了一點。這也是爲什麽指揮戰役比孫武更多,殺敵數量也比孫武更多的吳起,卻在評價上不如孫武的原因。
孫氏是兵家之主,孫伯靈作爲孫武的嫡玄孫,自然也要學習掌兵之法。子思這個不懂指揮作戰的國相都不要去丢人了。
不過說起老朋友王诩,子思倒是有樂子了,笑着對子蒙道:“最近帝丘也出了一個小子,似乎是陽城君之子,不過這小子打死也不認。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拒絕了王诩想要收他爲徒的提議,甚至還羞辱了一通王诩。”
“鄉野之子,何其蠢也!”
子蒙是知道王诩有多麽妖孽的人,對陣之下,王诩可以輕松在任何方面碾壓他,是一個讓他感受到窒息壓力,卻絕望的發現毫無可能擊敗的對手。
子思對子蒙的情感是複雜的,他們是親兄弟,但同時在家族之中又是競争者,當初家族競争失敗的子思投靠了姬頹。而子蒙是公子亶的得力臂膀。在子蒙面前,子思是一點優勢都沒有。甚至還會生出一些隻屬于失敗者的沮喪。
但是……子思命好不是,他才是笑到最後的人。
被忽視的姬頹竟然鹹魚翻身了,成爲新任衛公,而公子亶在失去國君之位之後,逃離衛國,不就病故。
幸運也滋長了子思的眼光,同時自信也回來了。想到子蒙吃癟,子思卻呵呵笑起來:“你說錯了,這個小子非但不是鼠目寸光,還讓王诩灰頭土臉。他們之間并沒有惡語相向,更沒有互相诋毀,而是智力的較量。”
“怎麽可能?王诩可是我們那一代……”子蒙很想說這老小子是不是年紀都活到狗身上了,連一個小年輕都對付不了?
子思雖然和王诩關系不錯,但王诩很臭屁,不經意的流露出智商碾壓衆人的優越感,配合他那張醜到天怒人怨的臉,就算是朋友有時候也會冒出想要弄死他的念頭。但王诩遇到了邊子白,正可謂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你還别不信,王诩當時給那個小子出了一道題目,那小子翻着白眼就答出來了。”
“爲什麽要翻白眼。”子蒙不解道。
子思輕蔑道:“還不是題目太簡單了。”
“何題?”
“雞兔同籠的題目,知腿幾何,首(頭)幾何,問雞幾何,兔幾何?”子思回憶了一會兒,想到似乎是這麽一道題目。
子蒙皺眉苦思,這是一道算術題,對他來說也很難。題目可以随時變化,數目也将出入。心說:“倒是符合王诩的性格。”這家夥總是看不起智慧不如他的人,這回倒是看走眼了,反而最後弄了個灰頭土臉。
緊接着,子蒙問:“那麽對方出的何題?”
衛國國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子思卻沒來由的老臉一紅,嘟哝道:“這不重要。”
“說說呗!”子蒙病了,但精神不錯。
子思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子,邊子白給王诩下的套子不可謂不深。根本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能夠解答的問題。當然,也有可能冒出一個妖孽,噼裏啪啦一頓猛虎操作,将題目完美解答。可對于子思來說,不會解答很正常,但是……他麽的竟然沒聽懂。
有念頭沒紅過的臉,羞愧的無以複加,低聲道:“沒聽懂。”
“王诩呢”
“他聽懂了,但是無從下手。”以前說起這段,他總是興奮不已,但今天連一絲的愉悅感都沒有了。比王诩不如,他倒是不在乎。反正幾十年了,王诩一直比他強。可似乎到今天他才想起來,邊子白能用問題來刁難王诩,是不是也能刁難自己?這尼瑪很恐怖啊!
想到這點,子思對邊子白有種敬而遠之的後怕。這年頭到底怎麽了,連小屁孩都不能招惹了。
子蒙似乎根本就沒有發覺子思的尴尬,追問道:“此人叫什麽,年紀如何?”
“十五歲,叫邊子白。對了,你給伯靈的《千字文》也是他整理出來的,也不知道這家夥怎麽就和丁祇搭上了關系,如今已經是衛國最年輕的中大夫,内史令。”
子思恹恹道,似乎這一刻,感受到了壓力。
而子蒙更是驚歎不已:“天下竟然有此等人才,某是不是……”随後他看了一眼兄長,有種同命相連的感覺。
子氏兩兄弟交談的時候,作爲孫伯靈的大師兄苟變都快發瘋了。他甚至想将孫伯靈拐走之後賣給人販子算逑。
一連問了自己兩個問題之後。
小屁孩看他的眼神如同是看一頭豕的憐憫,還是被屠夫綁住了等待下刀子的豕。
自尊被冒犯卻無處發洩的痛苦,讓他幾近發狂。
府邸管事匆匆走來,先對子思行禮道:“老爺,門外有人問苟少爺……”
“何人造訪?”子思問。
管事的笑道:“是邊子白家的趕車奴仆,叫趙武的奴仆。不過看他樣子似乎比較着急。”
“讓苟變去吧!反正……”子思看了一眼在院子中,生無可戀的苟變,頓時樂了,心說:“就你這樣的貨色還想在孫武的玄孫面前當大師兄,心夠大的啊!”同時還一個勁的告誡自己,爲了國相的臉面,最好遠離‘神童’,很危險。指不定一個疏忽就陰溝裏翻船了。
不僅如此,子思還暗道:“好險!”剛才他差點還準備讓孫伯靈拜他爲師,就這小子的聰明勁,簡直讓人發指。他要是強收了這麽一個弟子,恐怕這輩子要少活好幾年。
苟變聽到有人找他,頓時跳起來,如同被攆着跑的野狗,嗖地一下竄出了院子。他說什麽也不想當大師兄,誰相當就去當。不過,很快他又跑了回來,腆着臉向子蒙借東西:“師傅,某想要借兩套甲胄和劍。”
向子蒙借,等于就是向子思借。
“嗯,你小子要惹事别拉上老夫。”子思挑眉道,穿甲胄佩刀劍,是要和人拼命咋的?
苟變很快将原由說了出來,子思作爲國相,帝丘發生的事恐怕真瞞不住他,也沒有必要去隐瞞。把他從趙武那裏聽到的都說了一遍。沒想到子思樂了:“邊子白這小子,難道還要帶兵打仗不成?”
“他應該被内宰坑了。”苟變倒是很清楚邊子白的窘境。
也可能是國君對邊子白的測試,反正邊子白帶着一個旅帥的軍隊要去襲擊趙國探子的據點。這活很對苟變的胃口,他都閑的快蛋疼了,整日沒事做,沒想到一來就攤上這樣的好事。對别人來說,從軍打仗,肯定是一樁苦差事。可子蒙教授苟變就是以一個将軍爲标準的啊!這家夥還沒有上過戰場,興奮的搓着手,恨不得一個猛虎下山将所有的趙國探子都斬殺幹淨。
子思沉吟了一會兒,叫來貼身的家臣:“應龍,将我的搖光劍拿來,送給邊子白。告訴他,此戰勝,此劍就是他的。”
應龍愣住了,搖光可是衛國數得上的寶劍,也是子思最爲鍾愛的寶劍,送給一個外人,太讓他出乎意外了。
好在他不是個多話的人,對子思的命令從來不會詢問,隻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子蒙對邊子白也産生了濃厚的興趣,對苟變道:“你等會兒帶伯靈一起去見見世面。”
苟變興奮的臉上頓時垮了下來,叫屈道:“帶小孩子去看殺人,是不是太過了?”
邊子白在宮門附近,還沒等到仲叔牙集結的禁軍,卻把趙武等人等來了。一個老人,帶着一個童子,還有苟變。幾個人都是一副輕便打扮,沒有穿戴甲胄。邊子白一頭的霧水,帶個孩子來幹什麽?
低頭從車上看了一眼緊張不已的孫伯靈,比對方表面年紀大不了幾歲的邊子白心中暗道:“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