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轲很開心。
莊周也很開心。
小孩子,能夠無憂無慮的玩耍,内心肯定是開心的,但是有一個人不開心了,而且還很不開心。
就是莊周的師父王诩,他似乎隻有看到一張莊周的小臉皺着,凝聚着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哀愁和困惑,時不時的來問幾個有深度的問題,他才會感受到愉悅的心情。
可是……
這一切都讓孟轲給破壞了。
剛開始的兩天裏,王诩的心情其實挺好。小孩子嘛,也是該玩鬧的時候,要不然童年多凄慘啊!可從早上出門,晚飯的時候回家……不,應該是吃完了晚飯之後才回家,就讓王诩心裏頭有了根刺。再聰明的孩子,貪玩到了如此地步,将來的成就也是會被影響的啊!
可莊周呢?
一天玩到晚,連帶着晚飯也是在邊子白府邸解決。
這就讓王诩感覺很很不對勁,爲此,他還很詫異。莊周很出色,出色到他覺得甚至有可能小時候也不如莊周。但同樣,孟轲也很出色,出色到幾乎可以和莊周不相伯仲,這麽出色的弟子,難道邊子白願意任由他們這麽荒廢光陰下去?
不信邪的王诩還專門囑咐了公孫鞅,讓他這個大弟子專門給他刺探軍情,試探一下邊子白對孟轲的教育。
不是說王诩不想,在外瘋玩了一天之後的莊周,回家之後就蔫了吧唧,如同霜打的茄子,連眼皮子都睜不開了,甚至趴着都能睡着,根本就不可能挑燈夜讀。
萬一,邊子白這陰險的家夥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給孟轲開小竈,自己傻乎乎的在家裏看着莊周呼呼大睡。此消彼漲之後,莊周的将來成長的高度肯定不如孟轲,到時候就完蛋了。
而公孫鞅帶着師父的使命帶回來了一個讓他都覺得很詫異的消息,事實上,這個消息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可真真切切是邊子白說的,親口說的。見弟子期期艾艾的扭捏勁,王诩闆着臉沉聲道:“快說!”
“弟子就孟轲的授業問過子白,他也沒有回避,直接就說了。”公孫鞅看了一眼已經在暴怒邊緣的師父王诩,硬着頭皮繼續道:“子白說,對于孟轲的教育,他也沒有想好如何施教。所以……”
“所以什麽?”
王诩聽的心口火大,公孫鞅這小子也學會賣關子了,太可恨了。
公孫鞅小心翼翼道:“子白說,沒辦法教,隻能先養幾年再說。”
“養幾年再說?”
王诩頓時陷入了石化的狀态之中,他想過很多可能,比如陰險的邊子白故意讓弟子孟轲來勾搭莊周,就是讓莊周沒辦法靜心學習,然後,等待機會讓孟轲超越莊周。也想過,他寓教于樂,用适合小孩子的辦法,來教導孟轲。但從來沒有想過,邊子白對孟轲毫無辦法,養幾年的說法!
養你妹啊!
你可以養着孟轲,可老頭子已經等不及了。莊周的天資太好了,好到讓王诩都忍不住會極度。甚至這種嫉妒他隻有在莊周一個人身上發生過。甚至當年的吳起,也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待遇。吳起是儒生,但是他并不認可儒門的很多做法,所以,吳起的儒學研究不怎麽樣。不要忘記,吳起是儒生從軍,用赫赫戰功譜寫出了一份屬于自己傳奇。但就學問一道上來說,吳起的成就引不起王诩的重視。他覺得,自己在學問這條路上的成就,應該比吳起強一些。
可莊周不一樣,這孩子有靈性,有悟性,甚至不用點撥就能聞一知十,看書長才學,普通人隻能達到人雲亦雲的程度;聰明人好一點,會達到人雲我思的程度;而最頂尖的妖孽,完會走出一條不一樣的道路出來,從人雲現本心。
莊周就是最後一種最頂級的妖孽,至少在王诩的眼裏是這樣的。而龐涓,最多達到第二種水準。這也是爲什麽自從莊周來了之後,龐涓在王诩心目中的地位一降再降的原因了。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别的對抗。
想着心愛的寶貝,被邊子白這個無賴給碰壞了,王诩整個人都陷入在暴走的邊緣。
就像是一個父親,将視若珍寶的女兒從小養大到,最後便宜了街頭的小混混,這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當然,還有另外一層原因,王诩是個愛才的人,孟轲的天資也很好。本該成爲絕代雙驕的兩個後生,就因爲邊子白的出現,最後成了兩條鹹魚,這是叔可忍,太爺不能忍了。
王诩忍不住破口大罵:“混賬邊子白。”
“欺人太甚!”
……
之後的幾天裏,王诩基本上就是在罵邊子白,另外罵孟轲的周而複始之中度過。他甚至不去邊子白府邸吃哺食了,他受不了那個刺激。
這日,孟轲又是一大早就跑到王诩的家門口,對長生咧嘴一笑。
長生并不反對莊周整日瘋玩,這位的心很大,大到已經和王诩離心離德的地步。在他看來,小孩子不該這麽累,整日裏研究《易》、《陰陽書》之類的,哪裏是個四五歲孩子該幹的事?小小年紀活地一點朝氣都沒有,如同一個遲暮的糟老頭子似的。
再說,孟轲的嘴很甜,見面就叫:“阿翁!”
“去吧,起來了。”長生輕聲道。
“莊周,去放紙鸢吧!”
“來啦!”
莊周如同往常一樣,放下吃到一半的晚飯,一陣小風似的飄了出去。王诩伸出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之中,就已經不見了人影。砰——
王诩怒了,他再也無法忍受弟子被街頭二流子帶壞了的事實。當然,他現在已經把孟轲一起恨上了,反正邊子白家的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都是王诩口中成爲萬惡不赦的存在。至于莊周……?王诩是舍不得罵一句的,那是他的小心肝,怎麽舍得去罵?
朝食根本就沒辦法吃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堵邊子白的門。
他今天非要找一個說法,不然他怕自己會被憋死。
帶着怒氣,行走如風的王诩穿過了内城略見稀疏的清晨街道,來到了邊子白府邸的大門前,氣沉丹田,醞釀一陣之後,咆哮而出:“邊子白,你給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