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人都死哪兒去了?



或許是出于對大國豪強的尊嚴,魏擊就算是答應了兒子魏緩的建議,但僅僅是準備讓邊子白參加一次魏國内部的智囊會議,說白了,就是列席。

很沒存在感的一個過場而已。

可公子緩也已心滿意足,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拿邊子白去打擊老爹魏擊的那點霸主自尊,而是拉攏一個有潛力,有能力,眼光卓越,可以成爲他左膀右臂的幕僚之長。

離開王帳,公子緩就将這個好消息帶給了邊子白。

他當然可以用小手段故意去吓唬一下年紀不大的邊子白,還有就是站在大哥身後的南卓。這種手腕或許對公子緩來說,是走向成熟的一種表現,相信他的大哥公子罃遇到這樣的機會,肯定會将動用手段,甚至是欺詐,讓邊子白沉寂在恐懼之中,絕望的等待最後的狂風暴雨。然後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現,讓邊子白感激涕零。

可是,公子緩不屑去這樣做,他就是他,他是魏侯的兒子,是最有希望繼承魏國霸業的公子之一,他要的不是小聰明,而是氣吞山河的胸襟。于是,他就帶着好消息,還讓女禦準備了糜子平日裏的用具一并送到了邊子白的帳篷裏。

“幸不辱命,君父還是答應了将糜子贈予大夫。”公子緩享受着邊子白親自泡的茶水,味道讓他覺得很奇怪,淡雅的茶湯充滿着菊花的香氣,卻有一種完全不同于菊花的草木精華的味道。

邊子白起身感謝道:“多謝公子搭救。”

公子緩連連擺手道:“搭救談不上,本公子不過促成了一樁美事而已,正所謂郎才女貌,莫讓佳人士子空留遺憾而已。”

“糜子,以後邊大夫就是你的夫君,可要盡心服侍起居,不可倨傲,不可怠慢。”公子緩假裝告誡了幾句。

初爲人婦的糜子更是嬌羞不已,眉宇間卻多了一絲的喜色,在魏國宮廷的日子恐怕真沒有外人想象的那麽好。受寵,有受寵的難處,後宮中的所有女人都會帶着仇視的目光看她;而不受寵呢?更是凄慘無比。還不如找個人嫁,以妻的身份恐怕不太可能,帶至少還可以做一個沒有性命之憂的小女人。

糜子低着頭不敢看人,用幾乎不可聽聞的蚊子般的聲音回答道:“公子不會的。”

公子緩哈哈大笑起來:“糜子恐怕是舍不得離開邊大夫的吧?”

欺負一個女人,似乎并不是公子緩的主要目的,他僅僅是找了借口就支走了糜子。留下邊子白和南卓,就算是和大哥公子罃已經是水火不容的局勢,面對南卓這個公子罃的‘錢袋子’心腹,公子緩并沒有表現出哪怕任何一點的厭惡。

反而給人一種一視同仁的态度,這讓南卓在驚訝之餘,也頗爲感動。

之前營門口的态度,多半是因爲身份的不對等而造成的。一個是魏國的正牌嫡公子,一個是衛國的臣子,身份不對等,而且幾乎沒有任何交集,也熱情不起來。

但南卓也知道,他多半是沾了邊子白的光了。

不過,這都不重要,公子緩擔心王鍾的能力無法讓他的父親得到确切的信息支持,邊子白出場隻是時間問題:“邊大夫,屆時還請給王大夫一些薄面,他雖才學不足,但在魏國也是老臣子。”

“明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所謂勞苦也功高是也!”邊子白點頭應允。這話不是吹捧,而是有點諷刺的味道在裏面。但至少能夠保證了邊子白不會針對王鍾,這讓公子緩松了一口氣。

魏侯王帳。

就算是魏擊準備對中山郡的局勢有所分析,并且邀請邊子白參加,但至少對他來說也要清楚中山郡的局勢和情況吧?

他是順着邊子白給的思路,認爲從司會的往來公文之中就能得到想要的情報。可是王鍾在他面前頭暈目眩的翻閱着快馬送來的公文。然後傻呼呼地張着嘴,堅定不移的認爲,他被邊子白給坑了,太氣人了,老夫縱橫官場數十載,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給害了,氣煞我也!

“君上,衛人善辯,邊子白此人更是巧舌如簧,故意歪曲事實,迷惑我君臣。”王鍾覺得繼續查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堵在胸口的一口怨氣說什麽也要吐出來不可,爲今之計,隻能往邊子白的身上潑髒水了。

平日裏魏擊聽王鍾的阿谀之詞,自信心絕對會膨脹一圈,就算是構陷他人,隻要不重要的小人物,也不會讓他着惱,可此一時彼一時,魏擊迫切想要知道中山郡的情況,但是王鍾卻無法找出任何真相,讓魏擊大爲失望。沉聲道:“來人,替寡人去請衛使。”

“君上,臣覺得還能努力努力……或許有新的發現。”

王鍾聽到魏擊不耐煩了,心裏也是焦急無比,可誰讓他什麽都沒有發現呢?

魏擊在偌大的帳篷内心神不甯的踱步,他真怕一覺醒來,就聽到在中山的大軍大敗而歸的消息。甚至比這個消息更加可怕的壞消息。

“王鍾!”

魏擊等得心慌意亂,再也無法忍耐下去,語氣頓時不善起來。

王鍾也清楚他恐怕真的看不出這些公文的問題了,要是之前魏國能夠派遣官吏往來中山和少梁,也不至于如同現在這樣,一問三不知的境地。

就算是什麽功勞都沒有,王鍾還是癱坐在地上,愁眉苦臉地對魏擊苦笑道:“老臣盡力了!”

魏擊揮揮手,宮人頓時心領神會,不一會兒,邊子白和南卓都被叫來了,陪同而來的還有公子緩。魏擊指着一堆竹簡,對邊子白冷冷道:“此乃十年内中山郡往來公文,看看何處有問題?”

邊子白坐在剛才王鍾的位子上,不緊不慢地開始翻閱起來。一個沙漏的時間過去了,魏擊有點急切地連喝兩杯冰鎮蜂蜜水,卻有種越喝越燥熱難耐的難受勁。

第二個沙漏到一半的時候,邊子白終于放下了手中的文書,擡頭對魏擊詢問道:“君上執政大魏多年,可曾聽說過十年風調雨順的地區,人口幾乎不變的嗎?”

“矣,豈有其理?”魏擊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似乎一直忽略了這個問題。

風調雨順,就不需要派遣官員赈災,不需要赈災,中山郡就是一個獨立的小王國,少梁也是每年接受中山郡的賦稅,僅此而已。

邊子白随後問:“外臣再問君上,中山可有特産?”

“特産?”魏擊是在中山執政過的,那地方怎麽說呢?能種地的區域不少,但是山區也很大。是一個内陸地區,既沒有采銅之利,又沒有鹽鐵貿易,基本上的産出都是糧食。回憶打鬧中的印象,魏擊搖頭道:“恐怕沒有價值奇高的特産。”

“可有商業貿易?”

邊子白問問題一個比一個快,根本就不給魏擊反應的時間。

而魏擊呢?

也不介意邊子白的詢問,知道的就點頭說明情況,不知道的就搖頭。十幾個爲題之後,邊子白長歎道:“中山郡以農爲本,又無采銅桑蠶之利,境内唯一的賦稅都是以糧食爲主。但是頭看到中山郡繳納大魏的賦稅都是錢财黃金。這些錢他們又是怎麽來的?”

“買賣貿易吧?”魏擊随口道。

邊子白鄭重道:“商人有所得必有所失,以糧購金,自然是貿易之屬。然君上是否發現,中山郡的糧食可不是在少梁,也不是在邺城,更不是在安邑交易完成的。那麽中山郡的糧食賣給了誰?”

“趙國糧少,價貴,自然是趙國。”

公子緩這時候加入讨論,自然有他的目的。最明顯的一點就是,這能夠讓他在老爹魏擊面前獲得更多的關注。

魏擊颔首道:“此乃資敵之舉,不智也!”

“敢問君上,如果中山郡就糧食賣給了趙國,您會懲罰其官員嗎?”邊子白問。

魏擊搖頭道:“不會,僅鹽一條,寡人就不會如此不谙世事。魏國産鹽,但是魏國鹽産地在安逸,運送去中山郡頗爲不易。中山郡的鹽多半是從齊國運送過去的,并非魏國。”

“這些根本就不能說明什麽?”在邊上忍了很久的王鍾似乎新奇很不爽,一開口,就對邊子白橫豎挑眼,很不對付,對此就連魏擊一點辦法都沒有,一個是老臣子,多少要給一點優待,另外一個是對他來說很有用的人才,是兒子拉攏的人才,他也不能表現明顯的偏袒。就見王鍾腆着臉開口道:“君上,這些疑惑臣早已發現。”

“爲何你剛才不說?”王鍾就算是臉皮都練出來了,也不免會有點心慌,他純粹是胡說八道:“臣以爲,貨殖之說不外乎輸運,中山地偏,不同于大魏腹地,此其一也。”

“哦!繼續說下去……”魏擊免不了對王鍾高看一眼,這家夥剛才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來,這會功夫都會說一二三了?簡直就是刮目相看的長進,于是他準備多點機會,至少也不能讓老臣子寒心吧?

“其二,中山郡多次追随我主征戰,封國内人口不增長也在情理之中。”這些都是魏擊都清楚的,王鍾的話顯然說到了他的心坎裏。

“第三,我武卒性情剛烈,如何會被趙人迷惑?”

王鍾說完,挺着胸膛很自得的看向了邊子白,似乎将皮球一下子踢到了邊子白的腳下。

邊子白呵呵一笑道:“外臣倒是有點不同的看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魏擊示意道:“但說無妨!”

“幾次征戰,中山國封國損失如何?私軍可否有補足?是否以魏人補足?軍隊是否有忠誠度?撫恤如何解決?”邊子白問。

王鍾突然臉色驟變,面面相觑地和魏侯用眼神交流,他似乎也心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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