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都是獵服裝扮,邊子白之前沒有打造铠甲的打算,現在想要準備也有點來不及了。幹脆就穿了朝服去了軍營。當然丁祇來過後,并留下了國君的口谕之後,他也開始琢磨打造一件适合他的铠甲。
原因就是一個,将軍們的铠甲看着是不錯,也好看,穿再說身上威風凜凜,但唯一有一個缺點,太重。重到邊子白都沒有信心穿着六十多斤的铠甲還能活動自如的程度。
至于苟變和公子虔,他們都是來參加婚禮的,自然也沒有穿戴铠甲的理由。
兩輛墨車前行,一列騎兵在後。
抵達兵營之後,衛兵攔住了車,苟變從車上跳下來,衛兵見狀行禮道:“将軍!”
“今日值營何人?”
苟變在外似乎和整個周圍都格格不入,但是當他出現在軍營,仿佛和周圍融爲一體似的自然。這讓公子虔頗爲驚訝,再看衛兵的精氣神,都頗爲幹練,頓時點頭道:“不錯,是好兵。”
“師帥仲叔牙!”衛兵首領回答。随後對身後的士卒喊道:“放行。”
營門口攔着的路障這才撤了下去,将營門打開之後,車輛魚貫而入。而這一切都落在了公子虔的眼中,相比之下,秦國的軍營并不比衛國強,至少在營地管理的條條框框之中,根本就沒法比。亂糟糟的地方比比皆是,反而有種自家被比下去的錯覺。
連他都在疑惑,不是說衛國的軍隊是中原戰績最差的軍隊,簡直就是笑柄級的軍隊嗎?
可是當他看到衛國士卒的時候,卻恍然有種不弱的感覺,難道是爲将的大夫太膿包,導緻了士卒的不思進取?至于說,士卒沒有彪悍虎狼之氣,那是因爲衛國的百姓生活很安定。甚至生活水平在中原都是一等一的水準。不像是趙國魏國秦國等諸侯,有邊塞,異族襲擾,加上有從軍的傳統,士卒從小就生活在險惡的環境之中,身上就多了一些彪悍的氣息。
“哦,你也這麽看?”
邊子白沒有下車,他是主将,來的目的就是勘驗虎符。對于士卒的訓練,他徹底交給了苟變。
苟變隻不過是戰場經驗較少,訓練士卒對他來說并不難。
進入軍營,士卒訓練的呼喊聲整齊劃一,給人一種金戈鐵馬的蕭索感。連邊子白都對苟變的表現非常滿意,至少對他來說将軍營交給苟變是給對了人。
“恭迎将主!”
邊子白下車後,軍營中的管事之人都魚貫而出,對邊子白恭敬道。
“諸位幸苦,勘驗虎符之後,升帳議事。”
對邊子白來說,這是大姑娘上轎,頭一樁。但他卻好像不知道害怕似的,還敢帶着幾個人就在軍營奪權,這讓諸将有點怪異。本來,空降了一個上軍主将,對于衆人來說,都是一件不太愉快的事。軍中之事,經驗永遠要比智謀來得重要的多。
因爲智謀雖然可以料敵先機,也可以揚長避頓。
但是軍隊作戰,并不是戰局推演,說什麽,就是什麽。行軍打仗,所遇到的基本上都是意外,隻有可靠的經驗在處理意外的時候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内将意外造成的麻煩減少到最小,或者在變動之中獲得優勢。
苟變從密匣之中拿出了半邊虎符,和邊子白拿出來的半邊虎符核對之後,舉起來在衆将面前展示之後,開口詢問:“可有異議?”
“無。”
衆将應聲答道。
從反應來看,苟變對軍營的控制力不錯,他甚至完全有取代自己的可能。當然這需要苟變在戰場上獲得足夠多的勝利和戰績,才能讓士卒和手下信服。
要是一個經常打敗仗的将軍,恐怕底下的士兵們也不會太在意将軍的威望。
邊子白開口:“諸位,本官需要介紹自己嗎?”
衆将面面相觑,不知道邊子白是什麽意思?至于中大夫,内史令的身份,在帝丘城内的名聲很響亮,快要成爲一塊金光閃閃的招牌了。可是在軍營裏,邊子白是屬于還沒有獲得過任何戰功,也沒有帶兵經驗的新人,獲得手下的信任幾乎是不太可能做到的事。
尤其是原本主将被奪權,然後空降了一個主将的情況下,抵抗的情緒會更加猛烈一些。
但是邊子白不一樣,他的名聲在衛國很不錯。
至少大部分人因爲邊子白的出現,可以花費最少的代價,獲得粗淺的識字機會,從而讓他的名聲大噪,總有士卒的家人和後代會因爲邊子白而受到恩惠,所以,士卒和低級軍官們對邊子白的抵觸情緒并不大。加上内史令還是國君身邊的高級幕僚,屬于進步一就是公卿的高官,将苟變擠掉也理所當然。畢竟軍隊要聽命國君,而不是對将軍唯命是從。唯一讓人擔心的就是,邊子白是個文官,他能做好武将的事嗎?
帥帳内還是冷場了,主要是在座的諸位都不知道怎麽誇獎邊子白。
好不容易跳出來一個弘大夫,就是孟轲的便宜老丈人,這位不善兵事,但是作爲一個監管後勤辎重的司馬足夠了。不過他開口之後,頓時有不少人想要将他說話的嘴捂住:“将主,我等雖是不通文墨的粗鄙之人,但将主著《千字文》傳播文教之功,舉世皆聞。軍中士卒也多有感激涕零,不少都因爲研習,都快能獨立寫家信了……”
“那個……弘大夫,家信的事等會兒再說。”苟變覺得有點扯,趙軍可不會因爲衛人士卒會寫家信,而獲得戰場免死的待遇。
再說了,家信并非是高深的文字,寫給父母家人的家信:一般就是‘某某’在那個地方,過的很好,問父母安好之類的;要是寫給情人……算了,不要指望會寫兩三百個字的家夥能有什麽創意,基本上千言萬語彙聚成一句話,不要被野漢子勾搭了去,在家裏洗白了,等着爺們回來睡。總數也不會超過五十個字。一兩片木牍就寫完了。
對于士大夫來說,這點文采沒有任何用處。
邊子白也是頗爲無奈,他還沒有在正規戰場上奠定自己的軍事地位。這才是讓部下爲難的地方,就算是想要巴結邊子白,又要小心翼翼的避開邊子白不擅長的領域,尤其是作爲軍将,就跟讓人爲難了。
公子虔摸着下巴,所有所思。
他似乎找到了爲什麽衛軍戰鬥力不強的原因了。
在軍隊裏講文采,這還能拿得動劍,還能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