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回哪去？”

這次莫非終于有了反應，他緩緩直起身子，轉頭望着張判官，讷讷的問，整個人好像一下子失了魂一樣，尤其是那雙布滿血絲又空洞的眼睛，讓張判官看了，都不由得心裏一突。

“當然是回地府，憑現在的你，根本改變和阻止不了這裏發生的任何事，隻會徒增傷悲，有什麽意義呢？所以，我們還是回去吧。”張判官盡力用緩和的語氣勸說：“隻要你能…”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莫非打斷：“這裏才是我的家，才是我應該回來的地方。如果不是那兩個鬼差，如果不是你，如果我那天沒有被勾魂去地府。我的家會變成這樣嗎？我的人生會變成這樣嗎？我的爸媽會變成這樣嗎？你還給我，你還給我以前的家…”

莫非狀若瘋魔一般沖着張判官竭力的嘶吼，那早已經沙啞的喉嚨，發出的聲音尖銳又刺耳，而他的話語更加鋒利和紮心。

這一聲聲的嘶喊，一句句的質問，猶如一記記重錘，不斷的砸落在張判官的心頭，讓他無言以對的同時，也終于第一次暗暗思付：我之前那麽做，真的對嗎？

隻不過這個念頭才誕生，就很快被張判官自己掐滅，隻見他沉着一張臉說：“莫非，你冷靜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一切都會好起來，而且以後你也一定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我做的這一切，全是爲了你好。”

“爲了我好？呵呵呵哈哈哈哈…可笑，簡直可笑。你如果真的是爲了我好，那就讓我立刻還陽。”

“這…對不起，我做不到，我沒這個能力，更沒這個權力。”

“那你說個屁的爲我好。”

“我…”

兩人越吵越兇，不對，更準确的說是莫非越罵越兇，越罵越肆無忌憚，似乎已經忘了眼前之人乃是在地府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判官大人。

就在這時，莫非父親放在煙灰缸旁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突兀又清遠的鈴聲。不但打斷了莫非的怒罵，也給這個死氣沉沉的屋子，陡然間增加了一縷生氣。

莫非的父親終于也有了除不斷抽煙以外的另一個動作，他伸手拿過手機，接通了電話。

“喂！”

隻這簡單的一個字，落在莫非的耳中，近乎令他徹底崩潰，因爲他發現原本聲音渾厚的父親，此刻的嗓音也如他一般異常沙啞。

莫非不知道這電話是誰打來了，更不清楚電話那頭的人對自己父親說了什麽，反正，他父親在接完電話後，就急匆匆的起身離開了家門，絲毫也不在乎此刻已經夜幕降臨，天色昏暗。

而看到父親匆忙出門的樣子，莫非當然也顧不上别的，急急的跟了上去。

隻是一旁的張判官，看到莫非的樣子，很想伸手把他拉住，但手才伸出一半，他就打消了這個主意，轉爲緊随在莫非身後。他不是怕莫非在被自己阻攔後，再次暴跳如雷，而是怕如果自己阻攔住他，有可能從此再也見不到以往的莫非。

莫非的父親出了家門後直接上了一輛正好路過的出租車，而緊随在他身後的莫非和張判官當然也趁機順勢坐了進去。

隻是當聽到父親報出的地名後，莫非心裏一突，因爲從小在這城市長大的他，很清楚那裏是專治精神科疾病的醫院。不由暗想，難道母親因爲承受不了自己過世的打擊，所以精神崩潰了？想着這些，他心裏對身旁張判官的恨意，又濃了一分。

而事實也果然如此，當他随着自己的父親來到醫院的某個病房中，見到躺在病床上的母親時，淚水再次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感覺自己也快要崩潰了，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麽辦，才能改變眼前發生的一切，更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讓自己的家，回到當初溫馨的模樣。無盡的恨意在他心裏不斷的滋生，猶如滾雪球一般飛速成長，他很想仰天哭喊：命運爲何如此不公！

“阿非他回來了嗎？”

突然母親那雖然有些虛弱，但依然溫柔的聲音傳入了莫非的耳中，讓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沖動，大喊着跑到病床邊：“媽，我回來了，媽，你看看我，我回來了…”

即便他知道自己的母親根本聽不見他的呼喊聲，即便他自己的聲音也早已沙啞到連他自己都快聽不清楚，但是，他還是聲嘶力竭的不停哭喊着。

“你放心，他很快就會回來的，你好好養病，等你病好了，我們的阿非就回來了。”聽不到也看不見莫非哭喊的父親，輕聲溫柔的安撫莫非的母親，隻是在他的眼中似乎有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悲痛在流轉。

隻不過聽到他的話後，莫非猛然止住了哭喊，轉身望着身後的張判官說：“我們回去吧。”

聽到他的話，全程一直默默看着的張判官反而有些反應不過來，愣了好一會後才問：“怎麽突然想通了？”

“不，我并不是想通了，我隻是明白了一件事：與其在一旁哭喊，不如盡快争取複生還陽。隻有我真正的回來了，才有機會改變這一切。”莫非回答，這一瞬間，他似乎成熟了很多，也滄桑了很多。

其實莫非知道，自己父親剛才的話，隻是在安慰已經有點神志不清的母親，但這又何嘗不是給了他最好的提醒？與其有時間抱怨命運的不公，不如想想如何去改變這殘酷的命運。而他現在的狀況，并不能算徹底的絕望，至少他還有還陽的機會。他相信隻要自己還陽，母親的病一定會很快好起來，而他的家，也會重回到當初溫馨的模樣。

看到莫非現在的樣子，張判官心裏終于暗暗松了口氣，但同時卻又隐隐有些不安，他擔心莫非會因此變得急功近利。可現在的情況，又不是開導的好時機，于是隻好無奈的歎氣一聲，伸手搭在了莫非的肩膀上，輕聲說：“閉上眼睛吧。”

在閉上眼的最後瞬間，莫非再次回身凝望了自己父母一眼，心裏默默地想：爸、媽，我又要走了，不過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盡快再回來，真正的回來，在這期間，你們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等我。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