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愕然，三個響頭！這小子是在故意羞辱萬夫子吧？

錢夫子心下有些感動，李青雲跟自己的時間并不長，卻這麽維護自己，這倒是他沒有想到的。他知道萬思達此人心胸極小，李青雲這麽當衆挑釁他，以他睚眦必報的性格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于是他不禁又爲自己這個學生的處境而擔憂起來。

果然，萬思達臉色蓦然一變，重重冷哼道：“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既然要比，那老夫奉陪！隻是，剛才的條件要變一變，六藝要是輸了，就将那塊劉勰公親手所寫的百年育人的牌匾交出來！”

劉勰乃是南北朝的大文學家，一部文心雕龍就确定了他在文壇中的絕高地位。他曾爲六藝書院親筆書寫了“百年育人”四個大字，至今還懸挂在六藝書院的中堂之上。僅憑劉公的這一塊匾額，六藝在底蘊和聲望上就可以穩穩壓制逐鹿一頭。

錢夫子一驚，萬思達觊觎那塊匾額已久，這是想趁機發難，将此匾額奪去。

錢夫子急忙阻止道：“萬夫子豈能跟學生一般見識？我這個學生是初次參加縣試，還不了解縣試的情況，故而言語中多有冒犯，還望萬夫子海涵。”

萬思達與錢問彼此知根知底，他也知道錢問爲人謹慎，不會輕易冒險，于是轉而沖李青雲道：“小子剛才還很狂妄，怎麽這會不敢說話了？”

錢問急忙朝李青雲使眼色，示意他不要中計。

李青雲卻根本無視錢問的目光，開口道：“萬夫子打的好算盤啊，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小子拼着落榜，進去就交卷出場，你确定逐鹿書院的人能早我出來嗎？”

“不可！”錢問急忙大喊道。

萬思達冷笑道：“你若是敢那樣做，将會被終身取締科舉資格，你大可一試！”

李青雲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道：“難怪你那麽有恃無恐，好，這賭……賭了！”

錢問大驚，這孩子怎麽就明知不可爲而爲之呢！于是急忙呵斥道：“青雲，怎可如此莽撞！即便不爲六藝考慮，也該爲自身打算，科舉考試三年一次，機會難得，你怎能意氣用事！更何況逐鹿書院人才濟濟，決不能小觑。”

李青雲笑道：“夫子放心即可，逐鹿書院雖強，可曾出過七步之才？對自己的學生有點信心嘛。”

錢問一時語塞，面前這位學生透着極大的自信！鋒芒畢露，才華橫溢。平心而論，他也希望能打壓一下萬思達的嚣張氣焰，替六藝出一口氣！可若是六藝輸了，那塊匾額就得拱手讓給逐鹿，那他錢問就是六藝的罪人。

他一時陷入了糾結中。

萬思達咄咄逼人道：“六藝若是實在不敢比，我們逐鹿也不勉強，隻要你們當着大家的面承認，不如我逐鹿書院，那今日之事，就此作罷。”

他提出的這個條件，根本就不可能實現，即便是六藝有心認輸，可在今時今日，也絕對不行。因爲科舉在即，若是六藝認輸那就等于是自亂軍心，六藝書院考生們的士氣勢必會大受影響。所以萬思達實際是在逼錢問答應比試。

這邊的動靜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人聽說六藝和逐鹿居然賭上了，紛紛小聲嘀咕起來。

有人道：“逐鹿書院的學生向來都是榜上的熱門，所以要是比起來，肯定是逐鹿赢。”

“對，上一屆的王巍，不就是出自逐鹿書院嗎？我聽說去年考試的時候，他隻花了半天的時間就從考場出來了，而且最後放榜的時候，他還是榜上第三！”又有人補充道。

萬思達聽着衆人的讨論，忍不住得意。離開了六藝後，他時不時地總會拿逐鹿跟六藝作比較，凡是聽到逐鹿比六藝好的，他的心中就有有一種難言的快感，他在用這個提醒自己，你的選擇沒錯！

錢問陷入了兩難的境地，真是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此時已經輪到了六藝書院的人入場，錢問看了一眼李青雲後，終于一咬牙道：“萬思達，今日六藝就與你比這一場！”

“好！”萬思達道。

驗明身份的時候，一個身形略微發胖的白面考官，仔細爲李青雲檢查着東西，查了半天也沒什麽違禁物品，卻就是遲遲不放行。

李青雲經後面的考生提醒方才知道，得孝敬好處後，考官才會快速放行。他心中暗罵，這幫畜生，真會撈便宜，可自己今日卻是分文未帶啊。

白面考官已經開始翻第三遍了，見李青雲還是無動于衷，終于忍不住朝他做了一個銀子的手勢。

李青雲苦笑搖頭，低聲道：“今日出門太倉促，确實沒帶。”

白面考官卻看到了他腰間的九龍玉佩，微微以眼色示意他将玉佩摘下送給自己。

李青雲皺眉：你一個監考官而已，居然敢這麽明目張膽地勒索，老子就算作弊你都發現不了，我怕你作甚！

“這位大人，你都翻第三遍了，可是有發現什麽違禁物品？”李青雲嘲諷道。

排隊等候的考生，本就有些焦急，聽他這麽一說，紛紛朝這望來。

白面考官臉色一紅，狠狠瞪了他一眼，特意看了他的名字和座号後，才冷冷道：“拿着你的東西，去你的座位。”

李青雲收拾好東西，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白面考官低聲威脅道：“小子，你給我等着！”

李青雲卻隻是灑然一笑，我等你妹！

進了考場，李青雲尋了自己的位子坐下後，就靜心等待考試開始。

考官照例宣讀了考場規則後，便公布了今年縣試的考題：君子依乎中庸，從這句話展開論述。這是中庸中的一句話，意思是：君子之道即爲中庸之道。

李青雲迅速在腦中思索，發現南宋理學家朱熹著作的四書章句集注中，曾對這一句話做過極爲詳盡與經典的論述。當即心中大喜，朱熹被譽爲孔孟以降第一人！其每一部著作都是教科書般的存在，以他的文章，應付一個縣試，足夠了。

當别人還在絞盡腦汁地構思與立意的時候，李青雲已經在奮筆疾書了。

白面考官很有目的性地巡視到了李青雲所在的位子，本想找茬挑出點事情來耽誤一下他的時間，卻見他眼前的白紙已經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半的字，不由有些吃驚。這才剛剛開考而已，别人還沒動筆呢，這小子快寫完了？

不會是在亂寫一通吧？白面考官不動聲色地站在了李青雲的背後，暗暗看他到底寫的什麽。

起初他是抱着嘲諷的心态看的，但在看了開頭一段後，就漸漸凝重起來。再順着讀下去，完全忘記了此前的目的，隻覺此子之文章，真如高屋建瓴，提高挈領一般，行文磅礴大氣，立意弘大深遠，

完全以一種新的方式注解了何爲：君子依乎中庸。

而且文章用詞可謂字斟句酌，堪稱精妙！頗具大家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