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重已經連退了十七步了。
幾乎就是把之前他走過來的路全都還了回去。
這讓對面的林子息異常的興奮，他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打壓到了陳重。
所以他一邊繼續狂猛地揮劍，一邊低聲對着陳重說道：“還不認輸嗎？老實說，我其實沒必要殺了你的，你隻要現在認輸，并且當着所有人的面說一句你不如我，那麽我可以讓你活着走出去的，否則……”
陳重不語。
他現在正沉浸在一種奇妙的境界裏。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于繡春的刀術的理解在飛速提升，同時，原本已經停滞不前的顧家刀術也開始發生變化，在進入新的更高的理解之中。
果然，隻有不停的武道的碰撞，融合，才是武道快速進步的核心秘密。
在這種情況下，他哪裏會去管林子息說什麽，他甚至希望林子息可以一直這樣無休止地進攻下去。
隻是，他很快就感覺到，對面的林子息有些力有不逮了。
又或者是，他的刀術進步太快，林子息這樣程度的進攻已經完全不足以讓他感覺到壓力了。
“你就這點本事嗎？實在是讓我失望。”陳重不得不出言挑釁林子息，以讓他更加賣力。
當然，這也是陳重的戰法了。
攻心。
他雖然對于林子息的任何言語反應都沒有什麽所謂，但是他對于林子息的任何心理變化都是清清楚楚的。
他很明白，他最開始制造的氣場對于林子息産生了巨大的影響，讓林子息完全相信了他就是真正的繡春，所以在他變招以後，林子息完全慌亂了，爲了掩蓋自己的恐懼和慌亂，林子息選擇了瘋狂進攻。
這種進攻除了幫助陳重不斷錘煉自己的技藝以外，也是在不斷地浪費着林子息的力量。
以林子息現在的力量，其實陳重完全已經可以選擇反擊了，但是一來，他覺得自己現在這個狀态可遇不可求，如果放棄了現在的機會，以後這種快速錘煉進步的機會可能就很少，另一方面，他也是覺得林子息可能還存在着别的隐藏的招數。
所以他選擇了，激将林子息。
不得不說，陳重對于人心的把控，實在是相當高妙了。
林子息果然被陳重的話語給擊中了。
他感覺到了憤怒。
他不明白眼前這個泥腿子，怎麽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裏倒不是說林子息是一個完全沒有頭腦的莽夫。
隻是他對于繡春的那種感覺實在太複雜了。
任何一個人，日夜都要擔憂被另一個人殺死，而且，那個人還在每天不停地成長，成長的速度也完全是自己根本跟不上的情況下，絕對都會産生不正常的精神狀态。
林子息對于繡春就是這樣的感覺。
他每天在仙洲派也算是努力練功了，可是繡春簡直就是怪物，他以一般人根本想象不到速度在變強。
有一段時間，林子息每天都會做噩夢，夢到自己被繡春殺死。
可是偏偏，這個讓他如此恐懼的人，從前又是他根本看不起的一個人。
林子息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繡春時的情況。
那時他從桃花城前往青城府遊玩，順便見一見自己從小訂了娃娃親的女子，蘇家大小姐蘇錦。
他對蘇錦真的可謂是一見鍾情。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蘇錦心有所屬，喜歡的是一個她的跟班，一個根本不起眼的下人。
繡春容貌不出衆，整個人給人一種憨憨傻傻的感覺，完全不讨喜，而他看人的眼神尤其叫人讨厭。
林子息現在細想起來，他最耿耿于懷的，就是繡春的眼神，那是一種好像誰都不服，誰都不怕的眼神。
你憑什麽不服，憑什麽不怕？！
一個泥腿子，也敢那麽看我嗎？
林子息在那一刻就心中滿是怒火，所以他回家以後就讓人調查了繡春的全部身世，派出了殺手，要殺死繡春全家。
結果，居然就是繡春，跑了，還成爲了讓所有人聞風喪膽的刀魔。
林子息心中的怒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無數個夜晚，他都會不停地想起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
猛地，林子息忽然發現，對面的繡春，再一次，用出了那個眼神。
熟悉的眼神，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神。
你……憑什麽？！
林子息完全暴怒了，他已經徹底忘記了他平時應該保持的風度，氣度，對敵時的計算，小心，他此刻隻想殺死對面這個人。
這個，他心中藏了這麽多年的，刺。
“嗡——”的一聲，林子息手中的長劍爆發出了近似于龍吟般的呼嘯聲，他整個人穿透了風，猶如天崩地裂般的海嘯一樣，朝着陳重撲面而去。
陳重面對這一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這一擊，真的很有壓力，他能感覺到自己在這一擊裏，腦子在不停地轉動，身體也在跟着轉動，包括他握刀的姿勢都在不停地調整。
他知道這是刀術在急速進化的現象。
這真的是應該要感謝‘刀癡’這個命格，如果不是這個命格，陳重雖然也能在這種重壓下進步，卻絕對不會進步的這樣快。
同時，陳重微笑，也是因爲，林子息這一劍固然強橫，但是因爲他已經失去了理智，這一劍，陳重已經看到了破綻。
“好！！！”
“這一劍太厲害了！”
“林公子要赢了！”
“你看那個繡春，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啊！”
林子息這一劍的氣勢無比磅礴，整個空氣都在顫動，大地因爲他命力外放的緣故在一寸寸開裂。
“哎，你說你看得懂個屁，這不是要輸了！”趙空達被甯斷攔住，此刻看着這一擊，氣的連連拍大腿。
甯斷卻隻是死死盯着陳重的身體，他不信陳重會輸。
下一刻。
陳重出刀。
他這一刀，依然很快，卻沒有了之前的故作兇猛，也沒有了顧家刀術裏的過于陰冷的部分，他這一刀，居然出奇的……平和？
如果說林子息這一劍是大海，是風暴的話。
那麽陳重這一刀，就像是一塊屹立不倒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