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沫随着花娘到了高階上,她是異域少司,身份地位都不輸給八大世家,站在任何地方都是可以的。
而且,江湖的禮,如何去束縛異域的人呢。
“少司前來可是有什麽事情?”夏琳問。
“受人之托,青兒姑娘求到我面前,說想要我護她一命。”何沫微微笑道,精靈單純,好像鄰家女兒,叫人心生善意,“可是她畢竟是你玄天宮中人,我怎麽也不敢誇下海口,隻能說來幫她說說情。”
“青兒?青兒姑娘可是玄天宮中的大宮女,不知道她有什麽事情是要找到少司大人而不是夏琳小姐的呢?”于遙平故作不解道。
何沫輕輕歎口氣:“這事情說起來也與我有牽連,就是前段時間裏發生的兩起兇案。青兒姑娘說夏翮家主現在已經失蹤,如果事發就沒有人能夠護着她了。還說如果要棄車保帥,她就一定會沒命的。”
“這話……又是什麽意思呢?”于遙平冷笑,“玄天宮的大宮女如今要被棄掉,是因爲什麽不得了的秘密呢?夏琳小姐,你能給我們解釋一下麽。”
“于少家主你想說什麽呢?”夏琳反問。
“大家都知道青兒姑娘自小與你們兄妹一起長大,其間情誼深厚,感情非常。玄天宮對外很多事宜都是由青兒姑娘一人決斷,這也是因爲夏家兩位對她很是信任,但是現在忽然發生一件事情,這件事情的危險已經使得這位青兒姑娘不得不被棄掉,這和何書生剛才說的那個可怕而巨大的陰謀是不是也有什麽關系呢?”
“這事我并不知。”夏琳搖頭,“隻是我相信哥哥是知道的。”
“可是夏家主他現在已經失蹤,說一句大不敬之話,夏家主還能不能平安歸來……也是一個未知數。”
“于遙平,你似乎很确信哥哥再也回不來了!”
“不敢。遙平不敢妄斷,這隻是我一時的猜測而已……”
“不必多說!我知道你們都認爲哥哥這一去必難回返,可是你們這麽想的時候,可想過有名燕回?燕回自從皈依我玄天宮中,一來二十年,從未辦錯過一件事情,我将此事交給他,他就一定能帶着哥哥回來。”
夏琳話落,道場中頓時一靜,随即有人輕輕皺起了眉頭。燕回,燕回就是說回。無論什麽東西隻要交給燕回就一定能夠被追回……可是,燕回他,他以前是朝廷的人啊。夏家怎麽能……
“燕回固然有妙手之能,可是朝廷與江湖向來不相往來,燕回他怎麽會到夏家來?”
“是到我玄天宮中來。”夏琳又一次糾正夏家和玄天宮中的關系,“燕回本是朝廷捕快,異人行異事,自然就遭到了排擠,二十年前流浪街頭的時候被父親遇見,父親心慈,隻當救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之人,可是燕回記恩情,自然就投桃報李,爲我玄天宮效命很多年。”
“既然有燕回出手,那夏家主肯定沒有什麽憂慮。我們眼前還是趕快解決兇案一事吧。兇手一日不伏法歸案,我想大家都會寝食難安。在玄天宮中都過的如此如履薄冰,這個世上還有什麽地方是安全的呢!”韓甯琅淡淡帶過燕回之事,再次将重點拖回兇案上來。
“韓家主你有什麽想說的就全部說出來吧。這樣支支吾吾的太失身份了!”
“呵呵,夏琳小姐這麽急性子可不太好呢。”韓甯琅又一次賣起關子。
夏琳不留痕迹的皺起了眉頭。
“其實事情很簡單嘛。不就是韓家主你與于少家主懷疑前兩日兇案是由夏家下手的嘛!”何書生笑吟吟的開口。“韓家主你這麽遲疑要到什麽時候才能把這件事情說明白呀。”
“證據。”
“這需要什麽證據?青兒姑娘就是最有力的證據了吧。”于遙平冷哼。
“青兒如今還在你那裏嗎?”夏琳轉頭去問何沫,後者點頭。夏琳又道:“那不知我能不能見見她,當面問她一些事?”
何沫矜然笑道:“自然可以。”
英盞将青兒帶過來的時候,與他們一起到來的,還有玄天宮中的全副武裝的宮人。她們提着長劍,沉默着走進平水道場,将衆人團團圍住。有人認出了她們擺下的陣法——鳳落劍陣。
鳳落劍陣由夏家初代家主所創,傳承千年,自有其精妙絕倫之處,當年就算是林墨,也不得不敗北在鳳落火劍陣的面前。現在夏家擺出這樣的劍陣,其心思忽然就深不可測起來。
“宮主!”竹韻站在遠處眉目橫怒。
“退下。”夏琳沒有問,卻也知道竹韻的心思。她與青兒固然姐妹情深,可對整個玄天宮來說,夏琳才是那唯一一個可以讓她們爲之赴死的人。
“…是。”竹韻退了下去,其他宮人卻沒有離去。她們守在七步外,低眉垂目可是劍光寒冷,直教人無法忽略她們的存在。
于遙平冷笑一聲,并沒有對這幅情形發表任何看法。他隻是看着被英盞帶過來的青兒,後者垂袖站在那裏,一如往日的不卑不亢模樣。
場面一時很是沉默。
有風起,吹響道場外的樹,新生的枝葉在風中發出輕輕的聲音,天空明亮高遠,這正是一天中最爲溫暖的時候。
當青兒真的出現在衆人面前時,所有人才發現今天其實并不止是夏琳要結束這一次的術師大會,而是夏家這千年不變的地位将要被人自下而上的挑戰。這一次的變故,夏家失去了家主,而對手,卻似乎有備而來。
打破這片沉默的是韓甯琅,這位被心照不宣的對手。
他說:“青兒姑娘可有話要說?”
客氣疏離,卻毫不客氣。
“我去求少司大人,少司大人也應該把我想說的話都說過一遍了。”青兒輕輕吸了口氣,眉宇間是遮掩不去的疲憊,“可是如果諸位還想聽,青兒也願意把整件事情都再說一遍。”
“不止是我,我相信玄天宮中的衆位也想聽一聽具體的情況。”于遙平淡淡笑,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青兒輕輕掃了他一眼,和以往沒有半分不同的神情眼光:“于少家主永遠這麽好奇。”
“不過既然大家都想聽,那青兒就把這件事情完完全全的說出來。宮主對于這件事情并不知情,所以她才會說之前那些話,還請諸位不要放在心上。”
“這件事情還要從鳳落寒泉異變時說起。當天夜裏,林帆少爺冒犯寒泉,帶傷逃出。夏翮公子得知之後安排了他去往玉蟬城避難。前幾日枯大師也爲救林帆少爺而死的。林帆少爺在玉蟬城休養幾日後,想要再回到玄天宮中來。”
“夏翮公子攔他不過,隻好對那三位東世家的家主痛下殺手。原因想必大家都知道,林帆少爺是林墨大俠的孩子,他回來,自然是爲了林家而回。而當初林家遭難,暗中下手者,便有那三位家主在内。夏翮公子到底是想替他殺人還是幫他殺人,這個我并不清楚。公子并沒有和我多說。”
“之後那日湖中屍體,也是公子囑咐了我夜裏偷偷抛進去的。屍體在水中侵泡多日,自然就會浮出水面。至于爲什麽要殺他們,因爲他們在那天夜裏撞見了公子前往那些家主的院子裏。隻是青兒并沒有想到,那屍體會浮現的這麽巧,正好在那一日裏,正好在夏翮公子想要将此案結束之時。”
“後來公子中了九珠兒的暗算,日日沉睡。有一夜他忽然醒過來,問我是不是沒有照他的話去做。當時我忽然明白過來,公子他其實并不信任我。如果那日沒有九珠兒的橫插一手,恐怕背起這個黑鍋的就是我了。”
“玄天宮從小将我養育大,對我而言,玄天宮就是唯一的家。可是這件事情我不能瞞下去了,我幫着公子做了太多錯事,我不能一錯再錯了。洛宮主曾經對我說,人立足于世上,最重要的便有一個信字。不信有何立?我想活着,也不想讓夏琳小姐被公子蒙騙,最後身敗名裂。”
青兒說完,重重的出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往日來壓負在身上的一塊巨石。
“這也不過是你的片面之詞。”夏琳說道,暗紅色的瞳孔閃爍着冰冷的光芒,“而且你已經想清楚了嗎?”
她并沒有在意往日情面的意思,說出的話也更是寒冷迫人。
“小姐。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太多……”青兒歎息,“有些事情,我是一定要做的。如果公子能夠回來,就說是青兒辜負了他的信任吧。青兒,做不到那些事情。”
“我不知道的事情?我不知道你就會知道?如果你會背叛哥哥,哥哥一開始就不會将這樣的事情告訴你。但是如今你決定背叛玄天宮,背叛哥哥,那就說明哥哥看錯了你。可是,哥哥爲什麽要做那些事情?”
“所以我說啊小姐,還有很多事情是你并不知道的。林帆少爺很小的時候就來過夏家,夏翮公子一直把他當做親弟弟來看待的。而且說起來當年的舊事,小姐你真的清楚麽?”
“信口雌黃!”
“青兒以自己名立誓,一字一句絕無半點虛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