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個例子,這就相當于不同年齡段的人群之間存在的代溝,這種代溝會導緻彼此傷害。所以,人類不可能通過不斷地更換新的軀體實現永生。因爲我們的大腦是不可更換的,它每接受一具新的克隆體就會被持續地傷害一次,這會加劇它的老化。而大腦的壽命,平均隻有147歲,最長也不會超過兩百歲!若非如此,那些富豪們哪裏會有老态,他們完全有能力每年更換一具年輕的軀體。”
懷特是生命科學專家,連副院長都要早早收入手下的人物,他說的話自然是對的。根據懷特的說法,隻有出現了異種基因沖突,身體才會産生崩潰現象!
易晖終于明白過來:他的軀體之内有着兩種基因。他的軀體的克隆細胞,一定是那個人類英雄的!
懷特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拿易晖去“交差”。也正因此,易晖才能通過後續的基因比對檢測。
身體已經開始出現崩潰現象,現在要停下來嗎?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易晖馬上就跳過了它。上輩子活了四十多年,無數的枷鎖套在身上,最終,他被牢牢地困死在裏面。
當他任性地沖出去準備殺人,當他成功搶走9878,那時候,他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放松和舒暢。做下了這件大事以後,他的心态就變了,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曾經滄海難爲水”。
“任性,由着自己心意,這才不負活了一場!”易晖下定了決心。
這時候,他沒有精力去關心賽場上其它人的情況,他隻知道專心地向前,向前;并與不時湧入他口腔裏的腥甜液流作着鬥争。
然而總會有些時候,血液會連續不斷地沖擊喉嚨,導緻易晖根本來不及吞咽,一些血液終究從他那緊閉着的嘴角滲了出去,緩緩地順着下巴滑落。
随着時間流逝,易晖的身體狀态終于被那三名貴族發現了,他們頓時高興起來,以爲自己赢定了。
所有人都以爲易晖很快就會倒下,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漠不關心,有人惋惜,有人擔憂,有人焦慮。
然而誰都沒想到,當時間再次過去了半個小時,易晖依然吐着血,也依然還在狂奔。
這時候,除了那三名正在與易晖做着決鬥的貴族,所有人都圍在了教官身邊。他們的都在看着全息影像,近距離地看着那個奔行的小人,全都變得很沉默。
那個小人看起來很是凄慘!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他的眼球裏充滿了血絲;他的腮幫子始終咬得緊緊的;他的衣衫前襟直到大腿正面褲腿,已經被鮮血整個浸濕,呈現出一片深沉的暗紅。
在那小人的身邊,有着四行數據:
9838,2375公裏;
9917,2095公裏;
9886,2071公裏;
9920,1898公裏。
如果現在就截止這場比賽,很明顯易晖已經獲勝。有些人不時去看教官,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他的意見。然而,教官隻是皺着眉頭,穩穩地橫舉着那隻戴着腕表的右手。
原本一起站在遠處的9878、9879、9903、9888四女也已站在了人群外面,9903用一隻手捂着嘴巴,早已淚流滿面。
比賽還在繼續,一些人的目光不自覺地不時看向表格上部,那裏有個不斷跳動數字的計時器。
82分鍾的時候,易晖的臉色變得慘白,眼神卻有些泛散,嘴唇在不斷地顫抖。更多的血液自他唇角滲了出來,更嚴重的是,他的鼻腔也開始不時地噴出血花。
然而詭異的是,就在這個時候,易晖開始加速了!
他竟然還有餘力?
相反的是,三名貴族跑得越來越慢。一方面,是他們在一開始耗費了太多的體力;另一方面,看到易晖還能加速,他們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98分鍾,9920跑着跑着突然摔倒在地,他昏了過去。
這似乎是開了一個壞頭,105分鍾,9917踉跄了一步,結果與他身後的9886一起倒在跑道上。二人從此再未站起來,也不知道是昏了還是癱了。不過也沒人去關心他們,這時候,易晖成了唯一的焦點。
這時候,易晖其實已經勝了,四人的數據是:
9838,4202公裏;
9917,3570公裏;
9886,3570公裏;
9920,3058公裏。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教官,卻見教官依然還是那幅表情!他的目光似乎看着那個小人,又似乎在看着遠方。
教官在想什麽,或許是在緬懷什麽。
9903滿臉怒容,剛要奮力上前,胳膊就被9879用力拽住了。她向其它人看去,卻見9878雙目含淚,9879同樣一臉不忍之色。
9903似乎明白了什麽,她顫聲問道:“你們……知道什麽?請告訴我,告訴我。”
9879看了9878一眼,輕聲說道:“這種情況我們聽說過,他完了。”
9903呆住了,站在一側的9888也呆住了。
9903忽然用力甩開了9879的手臂,朝着跑道沖了過去。
教官卻似眼觀六路,他暴怒地吼道:“站住!”
9903聞聲停在原地,緩緩地轉過身來,帶着哭腔喊道:“教官,爲什麽?爲什麽你不讓我救他?”
教官的目光再次向着影像中的易晖看了一眼,關閉了全息投影,目光變得少有的深遠:“從他開始吐血開始,我就猜到了他的情況。”
他歎了一口氣,續道:“以前,我有個戰友,他是機械改造人出身。有一天,他突然開始吐血,我們用了很多手段去挽救,然而,他還是在當天夜裏就死了。”
9903的眼神開始變得絕望。
教官看了她一眼,又向跑道上看去,語氣低沉地說道:“9838的經曆,多半超出了我們所有人的想象,就讓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死吧。”
正在此時,易晖又一次從不遠的跑道上經過。
他的形象變得非常慘烈——
他的腮幫子肌肉不斷地跳動着,嘴唇已經無法緊閉,一股又一股的血水順着唇縫,如同泉水一般湧了出來。他的鼻血流成了兩道小溪,目光已經發直,眼神茫然。
不待衆人看到更多,易晖已經遠去,隻在地上留下了一串血珠。
109分鍾,易晖噴出一口鮮血,速度終于慢了下來。
120分鍾,易晖已經吐了十幾口血,跑得更慢,但他依然在跑。
教官沒有喊停,也再沒有人想去提起這件事。所有人都靜靜地看着易晖那道已經變得踉跄的身影,他們似乎看到一朵美麗的芸花正在凋零。
131分鍾,緩步向前的易晖終于一頭栽倒,早就跟随在他身後的9903連忙上前,攔腰抱住了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