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奈子終于機靈起來,她飛快地跑到一面牆邊,打開了洗手間的房門。
進入洗手間,易晖叫道:“放我到……馬桶上。”
周潔小心地轉過身,剛要放下,忽然想起了什麽,吩咐道:“美奈子,把他的褲子拉下去。”
美奈子機靈地做到了,而且顯然領悟得很徹底,她把易晖的長褲和内褲一起拔了下去,順手扔到牆角裏。
“唉……你們……”易晖正在抗議,卻已經被周潔放置到了馬桶圈上。
周潔蹲下,一手牢牢制住易晖軟弱無力的掙紮,一手敏捷地提起易晖的二弟,仔細查看了一陣,說道:“受傷不輕,水腫了。”
美奈子也探頭探腦的湊近了看,一副焦急的模樣。
易晖隻想捂臉,羞愧得連疼痛都忘了,叫道:“喂,你們,怎麽可以這樣?我……”
——我如果允許你們查看,何必還要跑到洗手間來,誰讓你們看的?
周潔一邊檢查一邊搖了搖頭,打斷了易晖後面的話:“我不知道你爲什麽會有這麽強烈的羞恥心,我都不在乎你反而在乎了?另外,我是戰地醫生,我16歲就上了戰場,七年來什麽東西沒見過,還都是血肉模糊的或是燒焦了的。”
“你是醫生,那她呢?”
易晖看向蹲在一旁的美奈子。
“我?”美奈子楞了一下,臉上迅速燒起了一片紅雲。她連忙站起身來後退兩步,用力地一彎腰,“給您添麻煩了,請您原諒。”
美奈子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不識好人心,她也隻是關心你。”周潔皺着眉頭看了易晖一眼,把手收了回去,說道:“你試一下小便,看看是否帶血。”
“不!”易晖雙手捂住,“不是還有機器人嗎,讓機器人來治吧。”
“當然,最終肯定是要由機器人來治的。不過,你不要迷信機器人,他們缺乏創造力,隻會開出很保守的藥方。所以,要想獲得最佳的治療,最終還得靠人。”周潔坦然地凝視着易晖的眼睛。
……
一小時後,易晖斜倚在床頭,心情複雜地看着安娜——她正面無表情地清理着掉落到床單上的飯粒和菜汁。
周潔對安娜的“懲罰”很重,要求她親自照顧易晖的生活,直到易晖可以生活自理炎止。安娜竟然咬着牙接受了,而且做得還不錯。
“對不起,安娜,其實我的手是可以動的,隻是力氣不足。或許,午飯時我就可以自己吃飯了。”易晖歉然道。
此時的房間裏,隻剩下易晖和安娜兩個人,周潔和美奈子都已回到自己的宿舍去了。據說是要進入虛拟網絡去查一些資料,并購買一些藥材。
安娜默然無語,隻顧埋頭做事。
易晖想了想,說道:“安娜,能不能向我說說,爲什麽你很想學功夫?”
安娜猛地擡起頭來,雙眼之中怒意漸漸升騰。
易晖知道她會錯意了,連忙說道:“别,你别那樣看着我,我一定會認真教你的,我就隻是問問。因爲我發現,你就隻因爲這一件事才對我有過好臉色,雖然那也是裝的。”
安娜仔細的看着易晖,見他不似作僞,點了點頭,埋頭繼續幹活。
易晖無計可施,忽然想起周潔的話,又問:“我聽周潔說,她16歲就上戰場了。你又是什麽時候上戰場的。這聯邦怎麽了,居然會派你們小女孩上戰場?”
安娜被易晖弄得有點不厭其煩,冷冷地說道:“你以爲聯邦真是處處天堂?對于你這種人,永遠也不會知道我們這種人小時候是怎麽過日子的……”
安娜的怨氣很大,然而也許正是因爲憋了一肚子怨氣,她的話匣子一經打開就再也關不住。在易晖有技巧的一些引導和輕輕撩撥之下,易晖對聯邦的社會現狀終于有了一個基于安娜視角的了解。
在2085年之前,地球上平民的生活是逐年向好的。但2085年起,由于物資被大量調向移民星球作爲儲備,平民的生活開始走下坡路。
再後來,接連發生了三件大事,導緻聯邦政府改變了“不斷提高全民物質生活水平”的一慣路線,而改成了“生活水平階級化”的思想。
第一件:2085年移民開始,大量的早期移民生病和死亡,導緻隻有貧窮者願意接受移民,因爲他們都是去“賭命”。
第二件:2102年,四顆土星衛星上的移民全體造反,建立了銀鷹帝國。聯邦前去平叛,以幾乎打光外太空機動軍隊爲代價奪回了土衛六,再想招兵時,依然隻有赤貧者參加。
第三件:2132年,銀鷹帝國與聯邦軍聯合形成的人類聯軍,與葛利斯星人在冥王星附近激戰,慘敗而回。銀鷹帝國在三個月内就重建并擴編了軍隊,但聯邦軍一年都還沒補齊編制,因爲聯邦軍此時的窮人太少了,所以參軍的人太少了。
就因爲這三件事,聯邦從此開始推崇東方内功(及華語),推崇軍功,推崇階級,“喜愛”窮人。所以,即使社會物資已經極大豐富,聯邦依然要想方設法的制造出窮人!很多貧民真的是窮得揭不開鍋,于是,隻好接受聯邦的移民安排或是“主動參軍”。
安娜和周潔都是這種“主動參軍”的人。聯邦規定,最小的參軍年齡是16歲,作爲幾乎差點餓死的她們來說,自然是剛滿16歲就直奔軍營而去了。所以,安娜現在21歲,實際上也是個在軍隊裏當了五年兵的“老兵”了。
正是因爲這種制度,聯邦之内出現了一股勢力不小的反抗力量。這股力量号稱“烏托邦聯盟”,簡稱“烏聯”。它廣泛存在于聯邦之内幾乎每個區域,雖然沒有能力與聯邦正面作戰,卻始終都能惡心到聯邦。它受到一些貧民的擁護,隻要聯邦“無法”消滅貧窮,自然也就無法消滅它。
聽完安娜的話,易晖半晌無語。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來看,他認爲聯邦做得其實沒錯。總要有人爲了人類的安居和生存權力去死,如果所有人都過着富足的生活而不願去死,那麽,最終隻能是大家一起被敵人抹殺。
這種制度自然有很不公平的地方,那就是:那些階級很高的人,幾乎從來不用上戰場。而那些上戰場的人,他們絕大多數都是窮人,從沒有享受過聯邦多少好處,卻反而要爲聯邦獻出生命。
也許正是因爲害怕軍隊嘩變,所以在聯邦裏,軍人和軍隊的地位是特别高的。軍功晉升也非常嚴格,這就爲廣大貧民打開了一條相對公正的上升通道。無數貧民因爲軍功而提升了社會階級,成了得利者。然後,他們就成了這種“不公制度”的堅定擁護者。
易晖笑道:“安娜,你爲什麽不想離開軍隊?一方面固然是因爲軍隊待遇相當不錯;另一方面,你也希望自己立功成爲貴族,是吧?”
“如果某一天,你因爲軍功而晉級成了貴族,比如最低的勳爵,你還會憎恨聯邦嗎?”
安娜氣鼓鼓地不再說話。
“其實,我覺得這種制度可以接受。”易晖如實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你真是這樣想的,我建議你早些把那套功法完整地傳下去。”安娜嘴角露出嘲瘋的笑容。
“爲什麽?”
“因爲隻有進入一線戰場才能殺敵立功,當然,死亡率也是極高的。”安娜露出一個“你是白癡”的表情。
易晖想了想,說道:“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猜,你學習硬氣功,爲的其實也是進入一線戰場?”
“當然,醫護營都有重力模拟設施,也有幅射屏蔽設施。隻有離開基地,内功功法效果才有最直觀的價值。”
易晖心中突然充滿了挫敗感:“你們三個,難道都是這樣想的?”
“不然你以爲呢?跟着你做個小女人?你知道在聯邦的正常消費到底有多高嗎?你有什麽本錢養活我們?你若真有這能力,我們瘋了才會想去送死。”安娜嘲瘋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