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老要走了。

他長滿老人斑的臉龐褶皺不成樣子，就像是河邊浸泡很長時間的樹皮，身上已經看不到活人的氣息，靠着藥物維持生命，或許離開是老人的解脫，因爲活着很累。

老人微笑看着他，彌留之際，隻想多看一眼。

楊平緊緊握着木老的手，輕聲道：“我心裏沒有怨氣，當年的事情我不怪你，我隻怪自己實力太差不能保護隊友，希望有一天國家需要我的時候，我能夠上戰場替戰友們報仇。”

木老笑了。

他像個孩子一樣開心，因爲這個問題他憋太久，生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如今聽見楊平回答，這才放下心，道：“你是人民的寶貴财富，活下去才能爲人民做更多事情。”

“我知道。我一定會活得好好地。”

木老閉眼，似乎累了。

楊平猶豫一下，看着即将離開的老人，道：“我想跟木老單獨談談。”

其他人醫務人員面面相觑。

“都出去。”

六祖出現在院子裏，對其他人喝道，“楊平的醫術遠在你們之上，出現問題他解決不了的話，你們都沒有辦法。”

衆人離開。

六祖眼神複雜看着楊平，歎息道：“我隻能給你争取十五分鍾的時間。想要說什麽做什麽，你自己看着辦。”

楊平露出感激之色。

六祖将周圍屏蔽，即便是涅級别的高手也很難不處罰陣法偷聽。六祖人不錯，但身爲七祖之一，責任重大，做事情顧慮太多。

楊平從口袋裏逃出一枚如意，暗道，我不能眼睜睜看着木老離開，國家需要他，如果木老，很可能會出現大亂子。木老之所以不敢走，即便是使用藥物給他帶來巨大痛苦但依舊堅持着。

是什麽讓一個老人，一百多歲了，依舊還堅持活着，他肯定不怕死，但是怕離開後華夏沒有足夠的準備。

楊平能做到的便是延長其生命。

這是爲朱曦準備的，當初涅給他選擇，楊平沒有立刻回答，現在終于有答案，如果朱曦在場肯定也會同意他的做法。

綠如意。

軒轅家的至寶如今在楊平手上，他使用小手段，騙了獵魔族人，以爲是林龍搶走了，但其實真正的綠如意在他身上。楊平将綠如意放在木老懷中，眼看着綠如意融入身體，木老臉色漸漸紅潤，體内生機恢複很快。

木老睡着了。

楊平想要說點什麽，但最後搖頭，大步離開。

門口。

六祖叼着煙鬥，道：“木老還能活多久？”

“半年吧。”

六祖眼睛精芒一閃，道：“竟然有半年，半年足夠了，如果木老現在離開華夏就會大亂，幸好有你，老大說拯救木老的希望在你身上，果然沒有錯。”

楊平眯眼，心中凜然。

難道涅知道綠如意在自己身上？

如果是的話，那麽涅的消息渠道太可怕了。要知道楊平可是瞞過所有人，讓林家都以爲綠如意被其他人搶走，沒想到涅從蛛絲馬迹就可以推斷出東西在他身上。

“老大要見你。”

六祖狠狠吸了一口煙，起身拍拍楊平的肩膀，笑道：“你是國家的驕傲，也是軍隊的驕傲。我支持你。不管你做什麽決定。”說完，不再聊天，一步消失虛空中。

楊平坐上軍車，來到中南海不遠處的四合院，再次見到涅，軍方背後真正的大佬。

四合院的梅花開了。

還沒有到冬季，梅花卻逆天的綻放，花香四溢，彌漫在空氣中，涅背對大門，站在梅樹下，望着蒼穹。他與天地融爲一體，好像随時可能飛升，楊平感受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臉色微變。

涅竟然晉升了。

如果涅還在天元巅峰，楊平有把握離開，但是涅一旦晉升更高層次，意味着他的實力達到了不可抗拒的地步。

“綠如意果然在你身上。”

涅轉身，眸子如星辰，越發深邃，微笑看着楊平，朝他招手，道：“過來喝杯茶。”

相對而坐。

楊平幫涅倒茶，等待他的話。

涅沒急着表達，而是輕輕摸着茶杯，露出懷念之色，道：“當年女皇找我的時候，給我倒了一杯茶。名爲悟道茶。她說天地之大，民生最大。你同意嗎？”

楊平點頭。

涅喝掉茶水，然後親自幫楊平倒了一杯，認真道：“女皇給我一杯茶，我便給女皇一切，包括我的命。女皇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但她的精神依舊存在，她是我唯一承認過的軍神。”

“您的意思是？”楊平沒有立刻喝掉這杯茶，而是望着涅，問道。

涅笑道：“如果你願意，你将是下一任軍神，李牧已經無法讓家族大佬們服氣了，我必須找個能夠讓所有人認同的軍神，你就是最好的人選。”

如果其他人得到這個機會，肯定會興奮跳起來，因爲軍神代表着軍方的榮耀，精神支柱，同時代表着掌控無窮的全力，可以與國家領導人對話。

面對唾手可得的至高榮譽，楊平沒有立刻答應，問道：“什麽條件？”

涅看着一杯茶。

楊平苦笑，搖頭道：“一杯茶可以換一個人的信念，一杯茶可以換一個人的自由。我沒見過您口中的女皇，所以不知道她魅力多大，但能夠讓您折服的女人肯定是奇女子。但我對權勢沒有留戀。您找錯人了。”

涅盯着楊平的眼睛，道：“你是國家培養出來的人才，爲什麽不回報國家呢。你出面的話，可以平息很多事情，即便是聖地想要亂來，也要考慮你的身份。”

“我思考很久，覺得你比李琛還要适合做軍神。”

“謝謝。”

楊平站起來，躬身道：“我是國家培養出來的人，但回報人民不一定要做軍神。還有很多方式。您如果一定要我做軍神，對不起，我承受不起。”

他終于明白木老找他的原因，告訴他跟着心走，其實也不願意逼迫楊平。

但涅不同，他做事手段霸氣，不允許别人反抗。

即便這個人是吳家嶺的傳人。

涅感覺到楊平的決心，面色平靜，但眸子裏的星河卻落在周圍，覆蓋了整個天空，那是他的世界，星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