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雲禮沒有言語，他看着朱天磊，畢竟這件事最開始就是朱天磊提出來要翻案的，他這個公安局長隻是在自己職責範圍内提供了一些條件而已，而很明顯的，他感覺到朱天磊似乎對這個自首的人并不感冒。
這就是關雲禮的高明之處了，他絕對不會以己度人，哪怕他是高高在上的公安局長，哪怕他知道他做的決定是爲了朱天磊好，他也不會擅自做主發表意見。
“關局，我重新檢驗了兩具屍體，有了個驚人的發現。”
“什麽？”
昨天回來之後，朱天磊什麽也沒說，對于驗屍的結果更是隻字未提，吳向楠雖然打了電話，卻也沒有過多的提到驗屍的事兒，隻是他全程都是做助理，沒有親自參與，言外之意就是驗屍的結果是什麽，和他沒關系。
此時看着兩條白花花的紗布，關雲禮也一樣蒙圈。
祖海的手在袖子裏攥着，指甲雖然不長，但還是扣的掌心一陣陣的刺痛。
“死者真正的死亡原因是毒殺。”
毒殺？
關雲禮有些爲難。
當初參與驗屍的可不是一兩個法醫 ，而是幾個，還有上一級的法醫，這份屍檢報告甚至能夠稱得上是教科書級别的，如果是毒殺這麽明顯的事情，怎麽會有人看不出來呢？
當時看不出來，朱天磊怎麽就能那麽大的本事在兩年後，在屍體已經臨近變質的情況下被檢測出毒殺，别人不說，他自己就覺得有些過不去。
“天磊，你能确定嗎？畢竟案發已經兩年了，屍體變質嚴重，就是”
“我能肯定，百分百肯定。”
朱天磊打住關雲禮的話，關雲禮這是在給他暗示也是在給他留後路，不過他朱天磊不需要。
吳向楠瞪着眼睛，他覺得朱天磊這次恐怕真要被拉下神壇了。
中毒？
笑話，他們這些科班出身的法醫要是連中毒都檢測不出來，都可以直接打鋪蓋卷回家了。
當然，他不會說出來，心裏卻對自己昨天給關雲禮打的那個撇清關系的電話越發的慶幸。
“那你說吧！”
關雲禮還能說什麽呢，他已經暗示的那麽明顯了，朱天磊還是固持己見。
“這兩塊紗布看起來好像平淡無奇，即使放到鼻子邊聞也聞不出什麽特殊的味道，但，毒死母子倆的毒藥就在這上面。”
吳向楠心裏冷笑。
聞不出味道你昨天還聞的那麽歡。
“法醫檢測不出毒藥也很正常，因爲它根本不是毒藥。”
什麽跟什麽啊？
屋子裏的人開始交頭接耳，看向朱天磊的目光也千奇百怪，一會說人是毒死的，眨眼的功夫又說毒死人的不是毒藥，那是什麽，難道還能是大米飯？
“天磊，你說明白點，到底是什麽。”
關雲禮沉吟了一下，他方然不會覺得朱天磊是無的放矢，但沒聽明白也的确是真的。
“松花蛋。”
噗！
朱天磊一說完，滿屋子的人再也控制不住，大聲的議論起來。
“松花蛋？真是稀奇，松花蛋還能毒死人？”
“我看這個朱天磊也不過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說的厲害，其實就是走了狗屎運。”
“可不是，那麽多個一流的法醫兩年前都沒檢測出來的東西，他兩年後卻檢測出來了，實在不可信。”
這些人的議論聲朱天磊自然都聽見了，但他朱天磊什麽時候在乎過這些。
關雲禮的眉頭也不着痕迹的皺在了一起。
如果朱天磊說出的是什麽氰化鉀之類的東西，甚至于是蒼蠅藥、老鼠藥這樣的東西，關雲禮都不覺得什麽，可是松花蛋這三個字，實在是讓人沒辦法和殺人聯系在一起。
松花蛋要是能殺人的話，那恐怕每年死的人沒有一百萬也有幾十萬了。
葛楊一直冷眼看着這一切，眼神完全不像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
“松花蛋對于普通人而言，當然沒有任何問題，我本人也很喜歡吃松花蛋，但對于吳瓊花吳強母子而言，松花蛋就是緻命的毒藥。”
朱天磊說完，把手裏的兩塊紗布随手扔到了旁邊的一個水盆裏，水盆是之前就應朱天磊的要求準備好的，紗布被扔到水裏之後，朱天磊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一些白色的粉末從瓶子裏傾瀉到水裏，然後就像初中的化學實驗課上的實驗一樣，原本雪白的紗布中間忽然變了顔色，先是發暗，之後是發紅，再然後變成了紫黑色。
“我剛剛倒下去的粉末叫洗金粉，對所有金屬元素都會起反應，當然，不同的金屬元素呈現出來的顔色是不同的，而紫黑色，是鉛。”
朱天磊的話音一落，有恍然大悟的聲音。
是啊，松花蛋裏鉛的含量是不少的，也因此都說吃松花蛋要适量，不過即使如此，沒個十年八年不間斷的吃或者一口氣幾十上百個的吃，應該都不會有什麽明顯的副作用啊！
朱天磊的說法還是不能夠讓人信服。
“是，正常食用松花蛋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但如果松花蛋被人動過手腳呢，如果吳瓊花吳強母子倆原本就對鉛過敏呢，金屬過敏很少見，可但凡對金屬過敏的人一旦過敏就是緻命的。”
這麽一解釋，好像又說的通了。
“驗屍報告上明明寫着死者是因爲出血不止、呼吸衰竭造成的死亡，這一點抵達現場的醫護人員也驗證過了，之屍體上的傷口深入肺葉以及腹腔，這總不會是假的吧！”
吳向楠壓抑着沒開口，但當初參與過這個案子的警察還有别人，此時就站了出來，挑戰朱天磊。
“沒錯，他們的确是失血過多，不過造成失血過多的原因是什麽，在座的各位都清楚嗎？”
當他們都是傻子嗎，失血過多能是因爲什麽，傷口太大太深，或者刺入了動脈，血流不止呗。
“金屬過敏最顯著的症狀就是血小闆的含量在短時間内急劇下降，凝血酶的凝血功能完全失效，别說是匕首就是一根牙簽也能造成同樣的後果。”
朱天磊的話一說完，關雲禮立刻頓悟了。
這麽說，是有人先對吳瓊花母子的飲食動了手腳，造成兩個人金屬過敏，之後闫大頭才去的，但即便如此，把刀子捅進母子倆身體裏的人仍舊是闫大頭，這還是擺脫不了他的殺人嫌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