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整整下了一.夜，到天亮之時也未曾停歇。

同樣聽到江溪縣令那話的沐菲兒站在窗台上，望着地上濺起的大朵水花，憂心忡忡。

“雨勢急.促，看天色短時也不會停，二爲何不歇息幾日？”

“是呀，冒雨趕路，實在太危險，二位公子何必冒這個險？”

他們告辭離開的時候，兩位婦人紛紛勸阻。

或許是因爲降雨，幹涸的土壤得到了喘息之機，滿腹心機的老婦人都真誠了許多。

“好意心領了，隻是我等有急事，不好停留，雨勢雖大，小心便可。”親衛耐着性子與兩位婦人糾.纏。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這時候會是誰？難道又是趕路的人？”可昨夜下了一.夜的暴雨，怎麽會有人趕路？老婦人疑惑不解，不過這麽大的雨，她可不敢讓媳婦開門，自己戴的鬥笠上前去。

院門一打開，還不等老婦人詢問，七八個人穿着蓑衣帶着鬥笠的人就沖了進來，将老婦人擠到一邊。

“你們是……”

那幾人步履匆匆，直到将人擡進屋内，才開口解釋。“張大家的吧？張大昨日做工的時候從主家閣樓上摔下來，摔斷了腿。主家心善，給他請了大夫，說是将養些時日便好。喏，這是二兩銀子，連帶工錢和藥費，你且拿着，好生給他治腿。”說罷，又同來時

一樣，火急火燎地走了。

可不得快點走嘛，要是等人回過神來，說不定還走不掉了呢。

如此大雨，哪怕架子上蓋着厚厚的蓑衣，也不可能不淋濕。年輕婦人懵懵懂懂地掀開蓑衣，看見自家男人慘白的臉，一下子栽倒了。幸好親衛及時扶助，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我的兒啊——”

老婦人進來，一眼就看見面色慘白、昏迷不醒的兒子，慘叫一聲，暈了過去。

沐菲兒&顧臨煜&親衛：“……”

到這個時候，他們也不好走了。

親衛将動了胎氣，極可能生産的年輕婦人扶到床上，又去掐醒老夫人，顧臨煜則查看那個摔斷腿的年輕人的情況，正如送他回來的人所說，腿已經斷了，綁着夾闆。

他查看了下傷口，猜測他人應該是失血過多、過于虛弱，才陷入昏迷之中。年輕人，莊稼漢，身子骨不錯，倒是沒什麽大礙，除了那腿。

好在他腿雖然斷了，但那主家請了大夫給他包紮，斷骨已經接上。接下來隻需要好生将養，哪怕不能恢複如初，也不至于變成瘸子。

隻是以這家人的生存現狀，他想好好将養顯然不可能。如果不好好休養，唯一的壯勞力廢了，這家人的日子可以預見的艱難。

他眉頭擰成了川字，久久不曾舒展。

“我的兒啊，我可憐的兒喲，年紀輕輕就……”

“停！您兒子沒死！他沒死！隻是昏迷了！”親衛好不容易止住嚎啕大哭的婦人，年輕婦人又嚎起來，顯然要生了。

他拿過刀殺過人，可何時處理過這種事情？不由一個頭兩個大，隻得拿求助的目光看顧臨煜。

“你媳婦要生了，還不去叫人。”顧臨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冽，但此刻卻神奇地有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老夫人聞聲擡頭，對上他冷冰冰的目光，打了一個寒顫，頓時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孫子，我的孫子！”說罷，跑進去看媳婦。

“娘，我要生了，怎麽辦？”年輕婦人是第一胎，又不到生産的日子，已經慌得不成樣。

“别慌，娘在呢！張大他沒事，你别擔心他，安心生娃……”老婦人絮絮叨叨說了一通，将年輕婦人安撫下來之後，又跑去村裏叫人幫忙。

很快，屋子裏擠滿了人。

顧臨煜趁勢叫人給斷腿的張大換了身幹淨的衣裳，又将他搬到床上，讓他可以好好休息。

之後，便等着年輕婦人生産。

“主子，咱不走麽？”親衛覺得沒他們什麽事，完全可以溜之大吉，便去詢問顧臨煜。

“等等吧，生孩子很快的。”說罷，一把撈起焦躁地在屋裏轉圈的沐菲兒，狠狠揉了揉她的腦袋。

生孩子很……快？

親衛狐疑地瞅了他一眼，不明白自家主子從哪裏得來的結論。

這一等，就等到了夜幕時分。

親衛偷偷睃了眼顧臨煜冷清依舊的面龐，心道他也不是什麽都知道的嘛。

生了一個女孩兒，老婦人滿臉的不高興。隻是那年輕婦人剛生下來就力竭暈了過去，幸運地沒看見她那難看到極點的臉色。

也因着是個女孩，老婦人積攢的精氣神就像那洩了氣的皮球一樣，一下子就沒了。不管是對嬰兒，還是對剛剛生産的婦人，都提不起半點勁。

“若是沒了媳婦，你這輩子怕都難有孫子。”顧臨煜見狀，冷冷刺了她一句。

看老婦人的樣子，顯然是遷怒于年輕婦人。

可年輕婦人原本就難産，能不能活下去還是一回事，要這老東西不管，說不定真沒命了。

老婦人打了個激靈，暗罵自己蠢。

兒子斷了腿，能不能好還是一回事，要是這個媳婦沒了，以他們的家境和兒子那條斷了的腿，想說門媳婦可真千難萬難。

再說，生個閨女又怎麽樣，又不是不能生，說不定這閨女之後就全是兒子呢！這樣的例子又不是沒有。

想通之後，老婦人立刻爬起來看孫女，發覺孫女不像一般早産兒那般羸弱，眉目間更像兒子，覺得她是個命大有福的，心裏又喜了幾分。

等稱下來，足足七斤，便是村裏人也震驚了。

“這閨女是個有福的。”幫忙的村人紛紛如是道。

可不是有福麽，她娘親懷她的時候遇到饑荒年，沒吃過一口好的，經常飽一頓饑一頓，她又是早産，結果這家夥足足七斤重，簡直是奇迹。

要是真的等到足月，怕是不止七斤，現在這樣張大家的都生得這般困難，等足月了，說不得就是一屍兩命。出生這日又是久旱逢甘霖之時，雖然老子摔斷了腿，但有貴人相助，這家人日後未必就艱難……村人的目光掃過一旁的顧臨煜兩人，尤其在顧臨煜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在他瞥過來之前又匆匆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