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唐城。
巍巍城牆上,虎頭銅鼓前。三個人高馬大的軍士,雙手握着兩隻巨大的鼓槌,敲出一陣密集的鼓點。
鼓聲如雷,摧天塌地一般,響徹雲霄。揚起塵土卷長龍,千裏之外可聞鼓聲。
鼓聲剛停,牛角聲起,聲音高亢而又淩厲。城門随之打開,兩隊兵甲手握長槍,步伐整齊劃一,列隊兩側。
單成益帶着手下衆将士,策馬而出,氣勢洶洶然。
唐龍軍對面,是一千猛虎軍。清一色的黑色铠甲,組成方陣,氣勢威儀。
方陣前,朝廷前來招撫的儀仗兵馬一字排開。正中間,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者負手而立。
隻見他一身紫朱色官袍,花白的頭發梳的一絲不苟。大長臉,兩粒葡萄大小的黑眼珠子,透着幾分陰狠。
此人正是此次梁王欽派,前來招撫唐龍軍的欽差大使——孫存年。
孫存年,武将,官居三品,朝中地位顯赫。
他一路舟車勞頓,本就情緒不佳。此刻又見單成益率衆姗姗來遲,心裏早就将他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不過,他官場混迹多年,練就了一副皮笑肉不笑,心狠臉不狠的本事,臉上自始至終挂着幾分笑意。
最重要的原因,則是這次的招撫非同尋常,小不忍則亂大謀。
若是敗了,宇文博定然不顧往日情誼,必然活剝了他的皮,踩在腳下當墊子。
孰輕孰重,他還是能掂量的清的。
“唐城守将單成益,跪接聖旨!”孫存年昂首挺胸,一臉威儀,聲如洪鍾。
“孫将軍,末将有腿疾在身,不便跪地接旨,還望隆恩寬免。”單成益也不下馬,脊梁骨端直,似笑非笑地抱拳請罪。
孫存年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間,但也隻是一瞬間而已。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單成益,狠的牙根直癢癢。就算是當今安國公,也不敢騎馬接旨,實在是放肆!
若是真的讓他在馬上接旨,傳出去,有損朝廷威儀。
一念至此,孫存年一腳踏下儀仗車,三步并作兩步,轉眼便出現在單成益的馬下。
随之将他的胳膊一攥,猛地一用力,半扶半托借勢就想将單成益拖下馬來。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笑着,一派和氣:“所謂忠誠在心,不在形。單将軍爲國立下戰功,腿疾在身,可免跪接。将軍,下馬吧。”
單成益何許人也?铮铮鐵骨的硬漢子!
十六歲從軍,戰馬上下,刀尖舔血。死在他手下的人,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殺人者,反應何等快!
就在孫存年抓住他胳膊的一瞬間,他深吸一口氣蓄積力量在胳膊上。表面裝作客氣,手下卻毫不留情。反手猛地一甩,朗聲一笑:“将軍地位尊貴,末将怎受得起,不勞将軍。”
話音未落,人已經是翻身下馬,穩穩立在戰馬前。赳赳氣勢,令人側目!
孫存年也是武将出身,自忖老當益壯。卻萬萬沒料到他臂力如此驚人,接連倒退兩步。若不是雷曜扶住,恐怕當下就得摔的個四腳朝天。
他立時起了殺心,眼底寒光逼人。稍緩心神,心中暗道:“如此莽夫,隻知進而不知退,不識時務,命難久矣!”
“孫将軍,您——”
孫存年不等雷曜說完,便擡手制止,臉上的笑意卻更濃了,啧啧贊歎道:“江山代有才人出,老夫是老喽。唐城有單将軍守着,我赤烏的邊關就是銅牆鐵壁。以前隻知唐有陸十四,今日照面,才知那逆賊與将軍相比,差矣。”
他這幾句話,句句誇贊,卻聽得單成益一身冷汗,暗罵一聲:“老狗,其心歹毒。全唐皆知唐王,何來我單成益?此招,乃捧殺!”
單成益也不點破,臉上的笑意卻收斂了不少,義正言辭道:“一将功成萬骨枯,這唐城,是我唐龍軍的血肉凝結而成。在下不過是僥幸,才活到現在。踩着将士鮮血才有今天的人,哪敢言功?”
略一停頓,他也不願多費口舌,抱拳道:“孫将軍還是宣讀聖旨吧,别誤了吉時。”
孫存年冷哼了一聲,打開手中聖旨,朗聲道:“天乾龍運,天下诏曰:唐城乃我赤烏邊境,扼守咽喉要塞。唐龍軍爲我赤烏江山,血戰沙場,立下汗馬功勞。
今,朕賜糧兩萬石,美酒千斤。擢升單成益爲忠心護國大将軍,授四品武銜,欽此!”
話音剛落,就有郎官捧着一套簇新的戰甲上前,跪地雙手奉上。
那鋼盔上的纓子,鮮紅!
若是往日,若能得到這樣的恩賞,單成益定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但是,今非昔比。
他收回目光,連退三步,才拱手抱拳:“謝朝廷恩賞,單成益必爲赤烏血戰不休。梁王恩賞糧食與美酒,末将一概收下。但是這功勳,末将萬不能受。”
孫存年也爲他的舉動大感意外,自古文官求名,武将求勳,竟然有人會拒之不受?
且他謝恩隻謝朝廷,不謝梁王;又曰死戰爲國,隻字不提梁王。
這——
這厮若不是還念着舊主兒,就是準備自立山頭,割據爲王。
無論二者任一,朝廷招撫就算失敗。看來這次,他與這單成益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一念至此,孫存年神情一凜,剛準備開口,忽地目光就落在了正直勾勾盯着郎官手中戰甲的雷曜身上。
隻是這一眼,他心中便有了主意,豁然開朗。
“将軍如此自謙,古之少有。将軍若是執意不肯接受,老夫也就不再勉強。”
孫存年看着單成益,臉上挂着笑,心中卻是肅殺陰冷,暗道:“都說這秋後的螞蚱蹦不了幾天,那老夫就且再讓你蹦跶一會兒!”
單成益沒想到他言語之間,竟無一絲責備之意。心中納悶,卻也顧不得多想,抱拳道:“多謝孫将軍體恤,請宣布賜糧。”
“糧自然是要賜的,不過,老夫倒要試試,看你這唐龍軍到底是真的銅牆鐵壁,還是早已透風!”
孫存年心中冷笑,表面卻是不動聲色,依計劃行事,面色肅然道:“今年各地鬧饑荒,值此國難當頭,爾等應與國家同心。奉安國公之命,先賜一萬石糧食,酒五百壇。三日後,剩下的一并入城!”
“聖旨上不是說的明明白白,兩萬石糧,一千壇酒。孫存年,你竟敢私扣軍糧?”單成益聽聞此言,面色陡然一變,拔出手中利劍,直指孫存年。
“放肆,你要造反嗎?”孫存年面無懼色,中氣十足地大喝一聲,大手一揮!
“嗤!”
“嗤!”
數十個猛虎軍上前,手中長矛齊刷刷直指單成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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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