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去留肝膽兩昆侖!



商州,商州府大牢。

鎮承翊一身囚衣,衣衫褴褛。頭發如同雞窩一般,沾着稻草碎屑。

他的臉色枯黃而又削瘦,眼窩深深陷了下去,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風采。

但是那一雙眼睛,卻依然鋒利,透着一股子舍我其誰的堅定之感。

那曰他從函谷回來,剛入商州城,就被守株待兔的墨淵逮了個正着。不由分說,就要将他拿了下獄。

“大人,請不要拿我家老爺,小翠願意一生一世做牛做馬回報大人。”小翠“撲通”一聲跪地,梨花帶雨就是一陣哀求。

“你——我要定了;你家大人——我也拿定了;通通給我拖下去!”墨淵心裏憋着火,逮住了鎮承翊,哪有輕放的道理。

鎮承翊倒也坦然,沒做任何掙紮,從此便入了這暗無天日的牢房。

距離函谷一别,已經整整七日,也不知殿下是否平安入城,渡過劫難?

唉!

“吃飯了!吃飯了!”

牢頭端着一碗散發着嗖味的米飯,半個幹硬的饅頭走過來,用喂豬一般敷衍的口氣招呼着。

但是他并未在鎮承翊牢房前停留,走過場一般,又原封不動地端着準備離開。

“牢頭大哥,墨大人幾日不出府衙了?”鎮承翊急忙抓住木頭栅欄,大聲問道。

“嘿!咱家就不明白了,爾一個身陷囹吾之人,天天操這門子心幹嘛?”

那牢頭長的是五大三粗,脖子一層肥膘,活脫脫一個兇神惡煞的屠夫模樣。聞聲腳步戛然而止,糙着嗓門問道。

“墨大人若是三日未曾出衙門,明日就是某重見天日之時。”鎮承翊神情凝重,目光炯炯有神。

“做爾的春秋大夢去吧,墨公子說了,你這輩子就在這牢房中跟老鼠過吧!”

那牢頭聞言,仿佛聽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冷笑森森。言畢,甩着一聲肥膘,就準備大步離去。

“等等!”鎮承翊大喝一聲。

“咋?爾還當自己是曾經的鎮老爺呢。吆五喝六,都敢呵斥你爺爺了!”牢頭神情一惡,一把抽出别在腰間的皮鞭,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且慢!”鎮承翊将鐵鏈震的嘩嘩作響,大聲道:“爾要回答某剛才的問題,某有百兩黃金相贈。”

“黃金?”牢頭一聽百兩黃金,立時停下手中的動作,半信半疑道:“某憑什麽相信爾?”

“信不信由你,一句話百兩黃金,這買賣穩賺不賠。”

鎮承翊見他起了貪念,似笑非笑道:“隆盛和的老闆是某的故交,某曾在他那裏寄存了一樣東西,價值黃金百兩。爾且去,隻說某讓你去的,他自然會将黃金給你。”

隆盛和是赤烏最大的商号,财通南北,貨通八方。總舵就設在商州城中心的街面上,聲明顯赫在外,無人不知。

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鎮承翊曾經也是風光無限。就算被抄了镖局,想來還有其他家底。這區區百兩黃金,應該不是诓自己。

一念至此,牢頭仿佛從娘胎裏新生一般,立刻換了一副嘴臉:“那就再辛苦鎮大人幾個時辰,某出去一趟,若是真得了百兩黃金,回來定如實相告。”

“多謝。”鎮承翊拱手施禮,目光盯着他手中的馊米飯和饅頭道:“那飯——”

“鎮老爺,粗茶淡飯,您湊合吃。”說着,牢頭滿臉堆笑地将饅頭扣在米飯裏遞了進去,就頭也不回地小跑出了牢房。

他走的太急,鎮承翊餓的不剩多少力氣,一時沒接住,米飯碗陡然砸落,灑落一地。

半個幹饅頭砸在地面,發出一聲硬物撞擊聲,驚的老鼠四下逃竄。

沒有片刻猶豫,他低頭就抓起米飯胡亂地塞入口中。直到地面上一粒飯渣不剩,他才緩緩靠牆坐下,雙目緊閉。

世人欺我、辱我、輕我、賤我,如何處置呼?

隻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不過幾日,你且看他!

今曰之辱,他曰爲仇;

若與天下蒼生相比,就算忍受胯下之辱,又何妨?

唐城,唐王府。

天色昏昏,夜幕深深,府内一片寂靜。

“鎮卿!”

陸十四大叫一聲,猛地從卧榻上驚坐而起,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

門外典韋聞聲,推門闖了進來,急聲道:“殿下!”

“本王夢見鎮卿了。”陸十四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掀開被子坐起,接過寒衣披上,問道:“商州那邊,還是沒有一點兒消息嗎?”

“回殿下,第二波探子已經派出去了,暫時還沒消息傳回來。”

典韋垂手跟在他身後,沉聲道:“殿下,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鎮大人吉人天相,自當逢兇化吉。”

“典卿,本王後悔當時讓他離開了。”陸十四歎了一口氣,剛才夢裏的情景曆曆在目。鎮承翊被關在牢房中,被老鼠啃食而死。

“殿下,夢都是反的。”

典韋不知如何相勸,悶悶回了一句,半晌才又道:“俺是個粗人,不會說寬心的話。但是俺願追随殿下,抛頭顱灑熱血,早曰殺回金烏城!”

陸十四微微颔首,再未說話。一路出了房門,借着昏昏的燈光,漫無目的地走着。

忽聽得一陣吹埙之聲,從不遠處的竹林傳來。其聲嗚嗚然,幽咽凝絕,在這漆黑的夜裏,顯的分外凄涼。

“這吹埙之人是何人?怎得這音樂如此悲傷,令人聞之怆然。”陸十四心中暗自生疑,腳下的步伐不由地加快,循聲而去。

回廊曲折,深處一片竹林。昏光燭火下,一個青衣少年孤寒夜下,孑然而立。

“更深露重,何人——”

典韋剩下的話還未說完,見陸十四擺手,急忙噤聲。

但是已經驚動了那吹埙少年,埙聲戛然而止。他随即回首向身後看來,一見是陸十四,急忙跪地請安:“臣鎮寒,參加殿下。”

“寒兒,起來說話。”

陸十四見他淚流滿面,急忙上前扶起。說着又解下寒衣披在他身上,語帶責備道:“更深露重,爾怎的一人在此?若是受了風寒,怎麽辦?”

“殿下,臣想念父親,一時無法入睡。吹埙解憂,卻不曾想擾了殿下,請殿下恕罪。”鎮寒說着又要下跪。

“唉!”陸十四扶住他的肩膀,喟然長歎一聲道:“是本王無能,才令你父子骨肉相離,又有何顔面責備于你。”

“臣父親曾說過,殿下乃赤烏百年來少有的英明之主,切不可妄自菲薄。臣與家父分離,是臣自己的決定。”

鎮寒擦掉眼淚,臉上是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沉穩。童聲稚嫩,卻是铿锵有力:“家父心懷天下,早就将個人生死置之度外。臣雖思父,卻志在家國。”

陸十四幾乎不敢相信,這話竟然是從一個十一歲小兒口中說出。都說虎父無犬子,這鎮寒小小年紀,竟然有抱負,令人汗顔。

想起函谷一别,鎮承翊将幼子托付于自己的情景,鼻子一陣發酸。隻好側身揩淚,稍作掩飾。

鎮寒見此情景,卻是連退兩步。眼看眼淚就要奪眶而出,卻生生咽了下去,“撲通”一聲跪下,哽咽道:“殿下,我父若死,我代父上。”

陸十四雖知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卻也不由地心頭一震,雙手扶起他道:“本王觸景生情,一時失态。爾父尚在,你且好生學習武藝,跟随先生好好讀書。他曰,本王定親自帶着你,奪回商州,奪回金烏,令兒父子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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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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