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小點聲，我看見了。”馬佳氏小聲吩咐：“你别老是往那邊看，咱們隻管采露水便行。”

“知道了，小姐。”宮女彎着腰，将露水采集到竹筒裏。

馬佳氏也是一樣，手裏握着一個竹筒，小心翼翼地采摘着。

眉眼彎彎的，嘴角一直帶着少女般的甜美淺笑。

直到四爺的儀仗隊慢慢靠近後，她還是在那采集露水。

并且，和宮女有說有笑的。

不僅如此，還沒有要行禮的意思。

四爺負手在小道上走着，倒是沒怎麽留意。

可蘇培盛是留意了，心說這兩個女的怎麽還不行禮。

畢竟在這紫禁城裏，除了太後，不管誰見了皇上，那都是要行禮的。

奴才們行禮後，皇上都不必叫起，因爲太常見了。

但要是她們不行禮，便不合規矩。

皇上急着去上朝，沒留意這兩個，他作爲太監大總管，怎麽也得說上兩句。

于是，他尖着嗓子訓斥道：“你們兩個，在這做什麽呢，見了皇上，連禮都不行一下！”

語音剛落，宮女倒是吓得趕緊跪下了。

馬佳氏則非常淡定地轉身，一臉驚訝地看着四爺。

“奴才請皇上大安。”她不慌不忙地盈盈福身行禮：“都怪奴才和宮女采集露水太過專注，并未見到皇上，這才忘了行禮，還請皇上恕罪。”

蘇培盛眉頭一挑，這要是換成别人，見到皇上沒行禮，早就慌成了什麽樣子。

這位居然能如此從容淡定。

而且，要是别人如此怠慢，早就請罪了。

她居然讓皇上不要怪罪。

适才他沒留意，還以爲是兩個宮女。

如今仔細一瞧，當中有一個是宮女。

另一個卻穿着今年的秀女服裝。

呵呵，瞧着倒是個有點姿色和個性的秀女，還帶點仙氣呢。

隻是這個時候的清晨，冷得很。

這麽早在禦花園逛，雅緻頗好啊。

四爺本來負手往太和殿走的。

出了這樣的事情，他腳步一頓，停下來看了馬佳氏一眼。

長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擡起頭來。”

馬佳氏微微擡頭，看着四爺的下巴。

她盡量将右邊的臉頰，微微側了一些。

因爲她知道哪個角度的自己最美。

晨光下，瓊鼻秀挺，長睫撲閃着。

一張臉蛋上，肌膚充滿膠原蛋白的透亮。

四爺的視線在馬佳氏臉上看了一眼，而後落在她手裏的竹筒上。

“大清早的，在這禦花園作甚？”

“回皇上的話，奴才在采集露水呢。”馬佳氏高興地晃着手裏的竹筒，獻寶似得地道：“最近天氣漸涼，奴才嗓子稍有不适，從前在家中的時候，每每我嗓子不适，額娘都會命人采集露水煮茶給我喝，每次喝完就好了，所以奴才帶着宮女來試一試。”

說話時，她不再看着四爺的下巴，而是眸光與四爺直視。

那雙晶亮的眸子裏，泛着少女特有的天真光芒。

“這位姑娘，宮裏頭不比你家中。皇上最不喜後宮妃嫔或者别的女子在禦花園瞎晃悠，你往後若是想采集露水，也不是不可以，命宮女采集就行了，實在不必自個跑一趟，加之你本就感了風寒，豈不是雪上加霜？”蘇培盛如實提醒。

難怪他說這位身上透着仙氣，原來是喝露水長大的仙女！

然而，馬佳氏不知是真聽不懂，還是假聽不懂。

她一點都不懼怕地道：“可我不是瞎晃悠呀，進宮的時候，我身邊隻帶了一個奴才，要是光憑她一人采集露水，這得采到猴年馬月，況且她是我的陪嫁宮女，我也不舍得讓她一個人這般辛苦。”

聞言，蘇培盛讪讪一笑，沒再說話了。

心說得了，就您大度又體貼下人，好吧？

緊接着，馬佳氏擡頭看向四爺：“皇上，這禦花園裏的花草樹木多，每天清晨，那些植物上都有許許多多的露水，反正也沒人采摘，而奴才又正好需要。”

說着，她一臉仰慕地看着四爺，沒有一點膽怯和羞澀。

而是嘴甜地道：“奴才聽說皇上是個勤政愛民的君王，雖說奴才現在還不是皇上的妃嫔，但好歹也是皇上的民吧，而皇上又是個愛民的，不會不同意的吧？”

她的聲音如空谷幽蘭般清澈動聽，令人在清晨倍感舒适。

可是在蘇培盛耳裏，這些話卻着實膽大，他龇着牙尖聲道：“大膽，你怎麽跟皇上說話的呢！”

聽這位話裏的意思，皇上不同意就不是個愛民的，有這樣說話的嗎？

可人家的話聽起來，似乎又沒差錯。

畢竟前幾句拍了馬屁的。

這說話的藝術，倒是掌握的挺好。

四爺擡手，示意蘇培盛别說話。

見狀，馬佳氏面上更加得意了。

她早就聽說了，越是地位高的人，身邊對他百依百順的人越多，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

而皇上身爲帝王，從臣子到後宮妃嫔，幾乎全是奉承他的。

如果她和那些女人一樣，隻懂得奉承他，讨好他，取悅他，肯定顯得太過普通，反而得不到回應。

可要是刁蠻一些，就會與衆不同，也會獲得他的注意力，勾起他屬于帝王的征服欲。

就好比現在，她成功地獲得了他的注意力！

此刻，隻見四爺看着馬佳氏，眸光一緊，淡淡問道：“你是哪家的？”

“回皇上的話，奴才是正黃旗尚書阿林保之嫡女馬佳氏。”馬佳氏先是深深地看了四爺一眼，而後垂眸。

這一刻的她，面上總算是帶了點恰到好處的少女羞澀。

皇上直接問她的家室背景，是不是代表着要召幸她了？

在蘇培盛眼裏，這個馬佳氏的眼神，看起來更像是一種眉目傳情。

隻是卻又不如何明顯，反而自然又不做作。

看到這一幕，他不由得在心中砸了咂舌。

隻怕這位是個手段高明的。

一點都不像是剛進宮的秀女。

反而更像是在後宮浸淫多年的妃嫔，有經驗着呢！

就在蘇培盛琢磨的時候，隻聽四爺淡淡的“嗯”了一聲，沉聲道：“蘇培盛，吩咐下去，馬佳氏有喉疾，多派幾個宮女到禦花園，替她采集露水，直到秀女觀察期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