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音扶着柳嬷嬷的手,一面在梅園走,一面道:“橫豎明天就出結果了,再興奮也很快就過去了。”
“娘娘說的沒錯,可奴才也不知怎的,這麽多天都過來了,反而到了最後一天,心中卻甚是激動呢!”瓜爾佳氏跟上若音的步伐。
“那你想留下嗎?”若音淡淡問。
一旁的瓜爾佳氏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而是安靜地思考了一會後,才回道:“奴才也不知怎麽說,說不想吧,在别人看來,顯得我好像很虛僞,不然我進宮參加秀女大選爲的什麽呢,而且這樣說的話,似乎怪沒良心的,對不起家中阿瑪額娘的悉心栽培。”
“加之奴才所在旗的親人們,一直以來都受到朝廷免費提供的生活供應。按理說,我們家族不論男女,長大了都要報效大清,男的從軍,或者考科舉,女孩子入宮服侍皇上,所以,奴才若是說不想,未免顯得有些白眼狼。”
若音:“......”
這位可真是個敢說,且什麽都說的。
正是因爲這一點,她才願意跟瓜爾佳氏唠嗑幾句。
許久沒見到如此有趣的人了呢。
哦,不對,應該說她到了這裏後,就沒見過如此直白的女子。
也就是沒有在紫禁城裏浸淫吧。
若是在這紫禁城再多呆幾年,興許就會變了。
“可要是說想嘛,奴才似乎并不是那麽熱衷于留在紫禁城呢。”
“怎麽說。”若音問。
“您是不知道,奴才适才在梅園裏見到皇上後,就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瓜爾佳氏道。
“姑娘,你怎麽說話呢。”柳嬷嬷沉聲道。
在她眼裏,後宮所有女人都是自家娘娘的情敵。
所以,瓜爾佳氏的話在她耳裏,就特别刺耳。
不就是想在娘娘跟前顯擺一下,适才在梅園與皇上偶遇,還聊得挺投緣的麽。
至于這樣拐外抹角的,得了便宜還賣乖麽。
偏偏說了這麽氣人的話,聽來又不像是故意的!
這些小狐狸精,一個個的,還沒正式成爲後宮妃嫔,就開始想着勾引皇上了。
被柳嬷嬷這麽一說,瓜爾佳氏大概也意識到自個說錯了話,讪讪地住了嘴,沒再說了。
若音卻緊了緊柳嬷嬷的手,沒所謂地道:“讓她說下去。”
然後,柳嬷嬷看了瓜爾佳氏一眼,就見瓜爾佳氏兩眼一亮,立馬又打開了話匣子。
“其實奴才也不是覺得皇上不好,相反的,我聽阿瑪說,他登基不久,就将大清各方面都整治得很好,尤其是貪污腐敗之風,大有改善。加之他外表俊朗,身軀挺拔強健,很有成熟男人的氣概。”
說着,瓜爾佳氏停頓了一下後,才繼續道:“可是嘛......奴才覺得皇上好是好,但自個年紀太小了,怕駕馭不住皇上,他是那麽優秀又穩重的男人啊。雖說皇上後宮女人不多,可這幾天在儲秀宮,奴才覺得自個很多地方不如那些秀女呢,也不是說不如,就是感覺鬥不過她們。”
“而且,大概是奴才在家中被阿瑪額娘寵慣了,這幾日在紫禁城裏,心裏總覺得悶悶的,喘不過氣來。所以呀,奴才還是比較向往宮外的生活,否則就奴才這性子,估計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呢......”
瓜爾佳氏就像個小話唠一樣,終于找到了傾訴的對象,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
把心裏好的不好的想法,都說給了若音聽。
在若音聽來,瓜爾佳氏說的都很真實,非常符合這個年紀的擔憂。
而且,看她的樣子,也不像是裝的。
畢竟這麽小的女子,應該也隐藏不到哪裏去。
即便是要隐藏,也應該僞裝成落落大方的大家閨秀。
不至于隐藏成胡言亂語的小話唠。
還是那種容易說錯話,讓人抓住把柄的小話唠。
就瓜爾佳氏說的那些話,換成旁的妃嫔,指定早就借着口出狂言的幌子,去四爺跟前上眼藥了。
可若音并不會。
“娘娘,奴才折了這麽多紅梅花,您瞧夠了嗎?”等到半梅把梅花都折好,瓜爾佳氏還在若音耳旁喋喋不休。
若音則掃了眼半梅懷裏的梅花,點點頭,道:“夠了。”
然後,她轉頭看向瓜爾佳氏,道:“本宮要回永壽宮了,你若是還想逛,就接着逛吧。”
“天冷,奴才也該回儲秀宮了。倒是多謝皇後娘娘,肯聽奴才唠叨這麽多。在家中時,也隻有奴才的阿瑪額娘肯聽奴才唠叨呢,到了宮裏頭,那些秀女都嫌奴才嘴巴多。”瓜爾佳氏朝若音行禮。
而她的面上,似乎還有些不舍。
與其說不舍,應該是還沒唠叨夠,似乎還想說呢。
“這位姑娘,也就碰見我家娘娘心好,願意聽你唠叨,但我可得提醒你,往後在這紫禁城裏,你要是在别人跟前說那些話,那可是萬萬不可的。尤其在這紫禁城,不能提“死”字。”柳嬷嬷道。
适才瓜爾佳氏說的話,她也都聽進去了。
聽起來,這位也不像是那種不要臉的狐媚子,她的語氣和态度,也比之前好了許多。
“謝嬷嬷提醒。”瓜爾佳氏乖巧地回。
若音則扶着柳嬷嬷的手,出了梅園,乘上鳳辇回永壽宮。
是夜,敬事房的奴才到永壽宮傳話:“今夜永壽宮掌燈!”
“柳嬷嬷,你讓李福康多吃點,帶着人去前面的道上守着,若是遠遠瞧見皇上的儀仗隊,就回來禀報本宮,本宮再提着燈去門口迎皇上。”正在用膳的若音吩咐道。
四爺這個大忙人,雖說翻了她的牌子,但他忙到什麽時候來,也沒個準信。
這大雪紛飛的,她總不能站在雪地裏提着燈等他。
但敬事房的都提前傳話,讓她掌燈,她也不能沒個表示。
隻好命奴才先去探路,屆時她再出去迎接。
“是。”柳嬷嬷應了後,就出去吩咐李福康了。
若音用完膳後,就命奴才備水沐浴,換上了幹淨的衣裳,梳妝了一番。
等到一切都準備好,四爺沒讓她等多久。
隻一炷香的時間,就見李福康小跑着進來傳話:“娘娘,皇......皇上的龍辇往咱們這兒來了。”
大概是雪地裏等久了,李福康直打哆嗦,聲音也顫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