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李侍長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
安筱暖動作一僵,這才想起,李侍長要過來接自己的事情。
她猶豫了一下,對他道:“我還有點事情需要處理一下,麻煩您跟葉先生說一下,過段時間,我會自己過去找他。”
“這……”
李侍長似乎很爲難。
安筱暖頓了一下:“那好,我去打電話跟葉先生說。”
“好吧,我來轉述。”李侍長不确信的問道:“殿下不會食言吧?”
“不會!”圓圓的貓眼中忽然閃過一抹陰狠,安筱暖咬着牙道:“我有件事情需要親手辦,即便葉先生不叫我踏上E國的土地,我也一定要去的!”
顧家老宅。
一身風塵的男人,雙眼因爲夙夜未眠而微微充着血,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人看起來有些憔悴。
一身黑色西裝,因爲一夜的久坐,而稍稍有些褶皺。
但這并不影響這個人渾身散發的龐大的氣場,和生而高貴的氣質。
管叔看到從車上走下來的顧慕白就是一怔。
昨晚,京都發生了那麽大的事,簡直是一場大清洗,身爲顧家的第一管家,他怎麽可能一無所知。
就連顧老爺子也是一夜未眠。
似乎是早就料到顧慕白會在這個時候來,顧老爺子早早就吩咐管叔,顧慕白回來以後,直接引他去書房。
管叔小跑着迎上來,将顧老爺子的話傳到。
顧慕白卻隻是輕輕點了一下頭,道:“我知道了!”
修長的腿一邁,徑直朝東邊的院落去了。
“六爺!”
管叔在後面提醒了一句,想要說那邊并不是去老爺子書房的方向。
可是腦海中忽然想起,那裏曾經是誰住的地方,頓時吞了聲音。
管叔折返,趕緊向顧老爺子彙報。
顧慕白腳步微沉,鷹隼般的雙眸,鋒銳不減。
這是一處塵封的院落,大門打開的時候,發出沉重的吱呀聲。
從打開門的一刻起,就仿佛到了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
古色古香的布局,帶着一絲少女的氣息,沉香木的貴妃塌就放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面,晨起的陽光打在上面,鍍上柔和的一層光線。
鳳眸微擡,那個穿着白裙的姑娘好像還坐在塌上,朝他招招手說:“六哥,你過來,幫我講講這個,教授讓我把這本書譯出來,煩都煩死了!”
顧慕白冰塑的俊顔上,閃過一抹溫柔的笑意,緩步來到榻前,想要接過女孩手裏,原版的《荒原》。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穿透日光,穿透精裝的《荒原》,也穿透女孩白皙到透明的手。
顧慕白的手頓在半空中,臉上微笑的表情漸漸僵了下來。
一回頭,那個站在畫布前的清純靓麗的女孩子,正一臉無辜的看着他,
“六哥最笨了,讓你上色你都上不好,我好好的一副畫,都被你糟踐了,這下要我怎麽交作業,我不管,六哥要賠我!”
顧慕白嘴唇翕合,剛要開口,忽然耳邊傳來一陣鋼琴的演奏,流水般的琴聲傾瀉下來,音樂交織中,他聽到女孩輕輕的調笑聲。
琴房裏,水藍色長裙的女孩修長的手指正在黑白交錯的琴鍵上,蹁跹起舞,在她身邊是一身白色西裝的十六七的少年,正目光溫柔深情款款的看着她。
他聽見她說,“這首《月光下的河畔》送給蘇哥哥,千萬不要讓六哥知道啊,我偷偷練了好久的!”
他聽見蘇競低低的笑聲,看見蘇競的手撫在女孩柔軟的發心,眼裏漾着一波水。
忽然,那穿着水藍色長裙的女孩身影慢慢模糊起來,顧慕白不甘的快走幾步,伸手想要抓住她,卻在女孩回頭得刹那,動作頓住。
圓圓的貓眼中,透過一絲狡黠,豐潤的唇彎成一個上揚的弧度,正調皮的看着他。
站在女孩身邊的男人,不知什麽時候也換成了白衣黑褲的男人,單手插袋,倚着琴邊,目光幽深的盯着女孩那澄澈如水的眼。
面容冷峻,卻遮不住的抵死溫柔。
顧慕白身體震了一下,恍然。
刀削的薄唇抿了抿,他邁步進了最裏面的房間。
純白的房間,青白的紗布滿了整個空間,白如缟素。
在房間的正中間,一幅等身量的巨幅照片立在那裏,微微側着身,看着從門口走進來的男人。
嘴角帶着溫暖明媚的笑意。
一如時間最終停止的那一年,她最美好的年紀。
心雅。
顧慕白心裏輕輕呼喚着,嘴唇抖了抖,最終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事隔經年,那個唯美的仙子般的女孩,仍舊不惹纖塵。
那些被深深埋在心底,生了根、發了芽、瘋狂滋長着的仇恨,此時都顯得那麽的卑微龌龊。
仿佛一出口,就玷污了女孩的聖潔一般。
那麽美妙的女孩子,隻應該生活在幹淨美好的天堂,至于地獄和魔鬼,就讓他這個做哥哥的來承擔。
他扳倒了袖黨,那個盤踞黑道幾十年的龐大勢力,被他一夕之間連根拔起,連同幕後操縱這一切的所有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那個渾身綻滿血色曼陀羅的女孩,終于在眼前漸漸走遠。
站在重重迷霧中,對他揮手,朝他微笑。
顧慕白心裏那條盤踞了十幾年的毒蛇,終于被自己連血帶肉的拔除。
鳳眸緊閉,一滴淚水緩緩從眼角滑落。
顧慕白擡手,最後一次撫過相片中女孩精緻的臉,轉身,走向陽光。
那裏,一個同樣清純聖潔的女人,還在原地等着他。
安筱暖今天換了一身黑色衣服,像是特意爲了某種儀式。立在門口,看着那個腳步都輕了許多的男人,絕美容顔越來越近,嘴角綻開一朵微笑。
“我想你應該在這裏。”
她伸出手,想要與顧慕白交握。
手卻抓了個空,身體忽然一輕,下一秒,被男人狠狠擁抱在懷裏。
“我等了你好久,以爲你永遠也不會發現我來了。”
“心雅長得真漂亮,那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女孩子,見過的最美好的笑容。”
“不帶我去見見她嗎,她也是你的家人啊。”
忽然,一聲痛哼,從安筱暖喉間傾瀉出來。
下巴全部擱在男人肩膀,身體被鐵鉗般的手臂箍的發疼。
因爲身高的差距,她雙腳踮起腳尖,還要借助男人的身體,勉強站穩。 顧慕白似是嫌她聒噪一般,深深皺了皺眉:“現在,我的世界裏,最美麗的女子,最美好的笑容,全都在我的懷裏了,你就是我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