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幫你!”
安筱暖溫柔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傳來。
葉晗眸光一閃,低頭,将有所得情緒全部隐藏。
“不必!”
“難道你不想那些傷害過你的人,都得到應有的懲罰嗎?”
葉晗笑了笑,不大的眼睛比夜空中的星星還要明亮:“多謝殿下好意,這件事情我自己會做的。”
“不管你同不同意,都無法阻止我。”
安筱暖的話,讓葉晗離去的腳步一頓,回過頭,他看了安筱暖一眼,語音平淡道:“随意。”
葉晗的身影離去,房間裏又重新恢複平靜。
安筱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
轉身進卧室,換了一套衣服。
平時最常穿的裝扮,T恤、牛仔褲,運動鞋,高馬尾。
青春,又充滿活力。
不施粉黛的女子,一身青春洋溢的裝扮。
縱然是這個女人的所有美好,每一絲美麗,全都镌刻進腦海,顧慕白還是忍不住被驚豔了一下。
線條剛毅的冷豔俊顔上展開一個寵溺的笑容,他習慣性的伸出手,就要環上安筱暖盈盈一握的腰肢。
安筱暖不着痕迹的躲開。
顧慕白的手頓在半空中。
讪讪的收回手,男人深刻的五官籠罩在陰暗裏,看不出表情。
葉劍卿會客室的窗外,也有一株西府海棠,粉紅色的花瓣,在蕭蕭風雨中,顯得那麽的單薄。
他們走進去的時候,葉劍卿半躺在搖椅上,望着窗外蕭索的花瓣,目光悠遠,不知在想着什麽。
一輕一重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葉劍卿的眼皮微擡了擡,随手指了指一旁的沙發:“坐。”
安筱暖走過去,毫不客氣的坐下。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葉劍卿看起來,好像比昨天又蒼老了一點。
不大的雙人沙發,她坐在正中,明明白白的将拒絕寫在臉上。
顧慕白腳步一頓,目光幽深的讓人讀不懂其中的情緒。
他選了安筱暖身邊不遠的沙發坐下。
偌大的沙發,危坐正中的男子,居高臨下的仿佛睥睨天下的王,卻也将男人筆挺的身姿凸顯的異常落寞。
“海棠花,是你母親最喜歡的花,紫苑裏的花樹,全都是她小時候親手栽的,從十歲,一直栽到十五歲。”
葉鈞甯喜歡西府海棠,葉劍卿不惜單獨爲她辟出一處院落讓她栽花種樹。
隻可惜,物是人非。如今西府海棠花開依舊,栽植它們的人,卻早已經不在。
安筱暖心裏冷笑,一個連親情都淡漠的人,現在又假惺惺的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筱暖,回來吧!”
葉劍卿忽然開口,略顯渾濁的雙眼,深切的看着她。
“這裏是你母親的故鄉,是她長大的地方,充滿了她的記憶。”
“葉先生的意思是說,我要一輩子活在母親的回憶裏嗎?”
她幽幽的笑了,純淨的眼睛清冷的仿佛在冷眼旁觀一個笑話。
“用母親一輩子最想逃離的地方,做困住我的牢籠?我雖然愛着我媽媽,也希望了解她的一切,但這并不足以成爲一種自縛的執念。”
勾了勾唇角,幽幽的笑意,忽然無比的灑脫:“葉先生不了解我,其實這麽多年來,我遠比您想象的還要潇灑。”
葉劍卿臉上表情一僵,目露幽邃。
事情似乎比他料想的還要棘手。
“咳咳……”
葉劍卿一手放在唇邊,低低的咳了幾聲。
安筱暖雙眉就是一擰。
微小的一個動作,被葉劍卿敏銳的捕捉到,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
“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就當陪陪我這個将死之人吧。”
安筱暖雙手捏緊,臉一瞬慘白。
葉劍卿眼底的笑意卻愈深了。
“就當是全了一個将死之人最後的心願。”他深深歎了一口氣:“也用不了你多少時間。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把孩子們接回來。”
安筱暖沉默片刻,眼底湧上一股水意,又很快被掩藏下去:“葉晗是您的親孫子,有他在,不是比我這個外人更好嗎?”
葉劍卿握着搖椅扶手的手稍稍用力,本就不大好的臉色愈發的蒼白起來,眼中隐隐有不悅。
“他找過你了?”
“沒有!”安筱暖果斷否定:“是我找的他。”
葉劍卿似乎沒有料到安筱暖竟然會主動找葉晗。
那個存在感幾乎爲零的孩子。
跟他的父親還真是——天差地别。
有那麽幾秒鍾,安筱暖就要以爲葉劍卿沉浸在某種回憶中,可是很快的她就發現自己錯了。
“在他口中,我一定是個冷血無情的老頭子吧。”他的表情有些自嘲。
“他想說服你幫他?”
“您一定要把人心都想的那麽罪惡嗎?”
安筱暖毫不留情願的指責,讓葉劍卿臉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眸光滲出森森的冷意。
安筱暖卻仿佛無所察覺般,自顧自道:“他什麽都沒有說,但我很好奇。”
“我想幫他,被拒絕了!”
安筱暖的每一句話,都大大出乎葉劍卿的意料之外。
他不屑的笑了笑:“沒想到,他竟然會拒絕。”
“他比您想的,要堅毅得多。”
葉劍卿似乎在回味安筱暖的這句話,眸光漸漸幽深起來。
短短的十幾秒之後,他揮了揮手:“不說他了,我的提議,你好好考慮考慮,隻要你答應,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在場的都是聰明絕頂的人,有些話不需要明說,便已心照不宣。
安筱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似乎在考慮葉劍卿話裏的真實成分。
“您不會是想說,隻要在你生命最後的日子裏隻要我肯陪着您,就連E國,你都可以交給我?”
安筱暖試探性的一句話。
卻在葉劍卿眼中看到一道亮光。
安筱暖心一沉。
雙拳緊握,她抿了下唇:“我是不會答應的。”
“你想幫葉晗。”
葉劍卿又抛下另一顆炸彈。
安筱暖表情一僵。
她是要幫葉晗,可是他是怎麽知道的,她從來沒跟任何人讨論過這件事,就連葉晗也隻是十幾分鍾之前……
忽然,安筱暖明白了。
自嘲的笑笑。
這裏到處都是他的人,沒有秘密也不奇怪。
“我要的恐怕比您想象的還要多。”
她這算是松口了。
葉劍卿露出一個意料之中的表情。望了表情從一開始就冷肅陰沉的顧慕白一眼:“顧先生不會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