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牙、雙尾、左手,都是适應了人類社會的異類。它們各自發揮專長,慢慢在社會運轉的機器裏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
對于這些基本無害的異類,陳理的态度是不影響到正常人就放任自流,有時候甚至會幫它們穿針引線和中間人搭上關系。
“你說陳處長這是怎麽回事,好好的突然就戒嚴了呢?”
“誰知道呢,狗離那邊也沒個準信。”
“有沒有可能是我們會錯意了?”
說話的長牙被雙尾和左手圍了起來。
“你說說,什麽意思?”雙尾吐出分叉的舌頭,一晃一晃在長牙眼前甩動。在陳理确定星海市地下世界的秩序之前,長牙還有它的同類可是雙尾的獵食對象。有了各自的營生後彼此間也就沒什麽沖突了,不過雙尾依然習慣性地露出尖牙恐吓對方。
“沒,沒别的意思啊。你想想,我們又沒犯事,再怎麽搞運動也不至于搞到我們頭上來吧?”把話說開後長牙的思路也越來越清晰:“規矩是陳處長定的,這麽多年一直好好的,也從來沒見過陳處長越規辦事。不聲不響的,怎麽會突然改變呢?再說了狗離鴉白隻是在家裏蹲了兩天,外面也沒見出什麽事啊?新來的人你們也是看見的,都是正常辦事。我說,會不會是我們太敏感了,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了?”
雙尾的尾巴亂纏,很快就打上了一個結:“話是這麽說沒錯,你敢肯定真的沒事嗎?”
“我隻是發表自己的意見,不擔保一定對啊!”
長牙把手中的石頭啃成一面光滑的模樣,一屁股坐上去。
“長牙說得有道理,确實有這種可能。”
“那我們可以恢複正常的生活啦?”雙尾快活地抖動尾巴,蝴蝶結在空中忽上忽下。
“也不能排除拯保處在引蛇出洞,等我們出現的時候一網打盡!”
活躍在狗仔隊的左手平日裏能夠接觸到很多人類社會的奇聞轶事,是這個小團隊的眼睛和大腦。左手一番話讓長牙和雙尾都洩了氣,雙尾幹脆躺在地上露出肚皮。
“新出的《變形羅漢6》就要上映了,我要上電影院看電影啊!”
“你是說那部要把腦子摘掉才能看的垃圾還有續集?”
“我就喜歡看轟轟轟的電影,怎麽啦,你有意見?”
“有空多看看《音樂之聲》、《削腎客的救贖》這些好片子,最不濟《沖浪地球》也行啊!又有爆炸又有内涵,包你看了一遍還想看!”
“免了,我更加喜歡《魔王的戒指》、《我變成了藍精靈》這種,特效好看。”
“左手,你喜歡看什麽類型的電影?”
長牙表示我果然和冷血動物玩不來,可能鬼怪的品位會高一點。
“艾德伍德,我喜歡看他的電影。”
“外國名導啊,一看就是懂電影的人!”
“還有烏維鮑爾。”
“哦!這名字挺少見的。”
“德國人,但是導演實力非常強。國内的話代表人物太多,我舉幾個作品例子好了:《逐夢》、《富貴海景房》、《山生山逝》,都是近期比較好看的電影。”
“左手,沒想到你對電影這麽有研究!”
“你知道,幹我這行的要經常接觸影視圈裏的人,不熟悉他們的作品可不行。”
“羨慕能接觸到明星的大佬。”
“沒什麽,我也是蹭了前輩的光。一般我追蹤的都是三四線小明星,有幸跟佛手前輩一起爆過幾次大料。”左手努力表現出我很謙虛實際上我超叼的感覺,享受着長牙不明所以的驚歎聲。
星海市的地下居民們,被困擾依舊頑強地在人類社會生活下去。
輪到郊區這邊氣氛就沒那麽和諧了。統領星海市黑色世界的四天王之一怒鬼車把杯子往地上一摔,紅酒帶着碎片濺到小弟臉上。要說爲什麽在地上攤開的紅酒能夠濺到臉,自然是因爲小弟的臉就貼在地闆上。
這是一棟爛尾樓,隻有框架連磚都沒砌那種。開發商收到内部消息說河邊一帶要改造成公園,搶在工程公開之前把周圍的爛地圈了起來。爲了避免麻煩,開發商幹脆把地基全部打好,還蓋了一個樓架子在外面當宣傳門面。
正當開發商穩坐釣魚台等地價起來收割一波的時候,政府突然宣布把公園地址改到河對岸,圍繞公園順便打造一個教育區把學校都集中起來。這一手暗度陳倉把開發商坑得吐血,但是姓銅的扭不過姓公的,隻能硬生生吃了這個暗虧。
圈起來的地不能搞開發,接盤又沒有找到凱子,開發商隻好把地丢在那裏看哪天政府又拐過彎來重新開發河岸了。
而當初作爲門面的爛尾樓因爲偏僻連流浪漢都懶得跑過來占窩,被魑魅魍魉當成了基地。從外面乍一看好像什麽都沒有,其實在高層隔離視線的地方早就搞大開發建成了異類總部。
被紅酒洗臉的小弟一動不敢動,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激起怒鬼車的火氣。
“三天了,你知道這三天我們損失了多少錢嗎?英雄會的糖,興發的粉都是走我們的線,現在全都在催我交貨!”
怒鬼車一腳踢在小弟肩膀上,小弟整個人都被大力往後推走。
“現在你告訴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我給了你一萬塊錢打聽消息,你去高盛嗨完把錢花光就隻給我‘不知道’三個字?”
小弟連忙磕頭求饒。
“鬼哥,我是真的不知道啊!狗離和鴉白把門關得死死的,我連門縫都擠不進去啊!”
正如狗離和鴉白是鬼怪妖怪派到拯保處打聽消息的,在狗離鴉白門前也有專門的順風耳。往常隻要買二斤好骨頭就能從狗離嘴裏撬出消息,小弟這回也是這樣想的。爲了避免意外它還專門多買了二斤送上門,不料吃了個幹脆的閉門羹。
任由它在門外怎麽叫怎麽喊,架起鍋來把骨頭都炖爛了狗離還是沒反應。别說開門了連聲音都沒傳出一絲。
狗離這邊碰了一鼻子灰,小弟又跑到鴉白那邊。這下更慘,連門在哪都找不到,怎麽找人?在外面磨蹭了兩天,眼看怒鬼車越來越煩躁小弟不敢再拖,硬着頭皮把情況告訴怒鬼車。
“去你的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子要你幹啥?門縫擠不進去你不會找下水道鑽進去?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明天天黑之前我要一個答案!如果做不到的話你就别回來了!”
怒鬼車的心腹把小弟架出去,安全帶湊過來說:“鬼哥,我看再等下去也不是辦法,要不要我帶人把狗離刮出來!”
安全帶是怒鬼車的師爺,專門出歪主意那種。它的本體是一隻黃鼠狼,因爲有一道白色的斜紋活像安全帶扣在臉上得了這麽個外号。
“你傻的,不怕拯保處找上門來?你到本市的日子不長,還不知道陳理最小心眼了。誰動拯保處的人,他能把你全家都給揚了!”
怒鬼車警惕地說:“你不會想動什麽壞腦筋吧?”
“怎麽會呢?鬼哥叫做什麽我就做什麽,絕對沒有第二句話!”安全帶拍着胸口表忠心,轉頭就說:“鬼哥,本地的人類追得緊,要不做掉幾個讓他們收聲!”
“我們就是送貨的,你以爲黑社會呢?”怒鬼車一腳踹在安全帶腿上:“無緣無故去砍貨主,以後誰還找我們運貨?你哪個旮沓來的這麽野蠻,我們是文明人!”
安全帶憋着一口氣沒接上話。你不是黑社會誰是黑社會?那我加入的是什麽組織?物流公司嗎?本地人類找你們送海鮮還是送蔬菜?
仿佛看出安全帶的疑問,怒鬼車說:“人類怎麽搞我不管,首先我們自己得守規矩。收人錢财替人消災,接了單就不能耍無賴,得做事。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該你沖就得沖,爬也給我爬到貨主面前。”
“義務我們做到了,要是人類敢耍花樣就幹他。拖運費的,黑吃黑的,吞貨的,打死無怨。但是我們不能先動手。他不仁在先,那是江湖規矩的事誰都沒話說,陳理也不能幹涉。要是我們不義在先,首先拯保處不會坐視不管,江湖上的兄弟也不會放過我們。”
我們總說黑白兩道,在一個穩定的社會裏黑道和白道是泾渭分明的。偶爾也有黑白混合的情況,但是絕大多數情況下是黑道依附白道。
白道用權開路,黑道用力取利。但是不要忘記,最大的暴力組織掌握在誰手裏。連這個都忘記的同學可以回去翻翻政治課本對警察和軍隊的定義。白道會懼怕黑道完全就是笑話。
在黑白之間還存在灰色,利用黑白無法觸及或者懶得照管的空隙牟利。
幫忙辦理證件的九八佬,地區上的地痞流氓甚至村裏德高望重的鄉賢鄉老都屬于灰色地帶的人物,他們的統一特征就是能幫你解決一些走正常流程會很長的事情,但是運用的手段比較柔和還不至于觸犯法律。
怒鬼車自認爲是屬于灰道的,雖然江湖上把它也列爲黑道四天王之一,怒鬼車可從來沒有承認過。道上開會開片瓜分利益的時候它也從來不去參加,牢牢守着運輸這一畝三分地。
如此克制的自律性讓其它異類都懷疑怒鬼車是不是飙車的時候摔壞腦子了,做鬼怪比人還守規矩那算什麽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