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肖欣随着擁擠的人流排着隊,雖然今天是周二工作日,蘇州樂園并沒有平日擁擠,但畢竟背包客們在深秋這個季節去處不多,所以借着“東方情調”這個名頭,蘇州樂園依舊吸引了衆多的遊客前來
當我們排着隊伍終于買到門票進入到遊樂場後,我率先找到了一張角落的長椅坐了下來,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一旁的肖欣拿着兩張門票好奇的翻看着,歡快的讀着一些刺激的遊樂設施,我無聊之餘,則偷偷摸出一支煙抽了起來
肖欣見我沒動靜,用手指點了點我問道:“這位同學,你不知道遊樂場禁止抽煙的嗎?”
我擡頭看向肖欣,回道:“你嫌棄我啊?”
本以爲肖欣會說不會之類的話,卻沒想到肖欣居然叉着腰擺出一副特别嫌棄的表情
“當然嫌棄啦,這麽多好玩的設施擺在你面前,你居然隻是坐在角落裏抽煙?實在是不可理喻!”
我又抽了一口,随即把剛抽沒幾口的煙掐滅在了旁邊的垃圾桶裏,然後看着肖欣說道:“大小姐,你要搞清楚,我是來給你找刺激的,這裏我之前來過幾次,所以對我來說不算刺激,剛才隻是爲了等你選擇才抽的”
肖欣見我把煙掐滅,于是先拉着我向着火山車的方向走去,無視我激動的指着過山車道:“既然是來陪我的,那我就有責任讓你開心一點,趕快把你的死人臉收一收,本姑娘今天的唯一目标是征服這裏所有設施!第一步,就是過山車”
“沈毅你緊張嗎?”
“我?緊張?怎麽可能”
“哦那你腿抖什麽呢?”
“我這是激動好嗎?你腿不也抖嗎?難道不是因爲興奮嗎?”
“嗯嗯,我這也是興奮”
我盡量擡起頭不去看腳下,握緊胸前的保護裝置,下意識的吞了吞口水,有點底虛的對着身旁的肖欣說道:“肖欣,說實話我有些緊張,你不是口口聲聲要征服這裏嗎?給我唱首兒歌解解壓呗”
肖欣現在也好不到哪裏,因爲視線遮擋的問題,我并沒有看到肖欣的表情,她平時紅潤的小臉此刻變得煞白,剛才強裝出來的淡定早已不知丢掉哪裏去了,甚至和我說話的語氣都變得輕微顫抖了起來
“沈毅,其實我也挺膽小的,你不是來了很多次嗎?怎麽也會緊張的啊?你還算是男人嗎?”
“我隻是說我來過,但我沒說坐過過山車啊!這和是不是男人又扯上什麽關系了?”
肖欣似乎認定這個鍋就該甩給我一樣,依舊不依不饒的說道:“那你還敢口口聲聲的說來過蘇州樂園?連過山車都沒座過的男人還算什麽男人”
這個關乎到我本質上的問題惹的我一陣惱火,但奈何現在身體被固定在座位上無法發作,隻好強壓着火氣對肖欣争辯道:“我隻是過山車沒做過好嗎?除了這種隻會七上八下搞得人頭暈的東西,我啥設施沒玩過?”
“呵呵,沈毅同學,請繼續你的表演”
“”
正當我怒氣沖心即将爆發的時候,恰巧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穿着迪士尼專用制服的女員工走到了我的身邊,更恰巧的是她也聽到了我和肖欣的對話,所以在給我檢查安全鎖的時候無意中再次揭起了我傷疤:“先生,像你這種第一次座過山車的遊客我見過很多,您完全沒有必要擔心,我們是絕對保證您的安全性的,給您的女朋友做好榜樣哦”
說完,這位可愛的員工還對我眨了眨眼,但這個“可愛”卻并沒有反應到我的腦子裏,我可不認爲這是一個和善的眨眼,所以就算在這種公共場合裏,也依舊無法阻擋我和這個“無辜”的女店員唠唠男人的面子問題
“小姐,你真的以爲我是害怕了嗎?你真的覺得我堂堂七尺男兒會畏懼一個小小的過山車?”
員工又繞過我幫肖欣檢查着,笑着說道:“先生,您就别狡辯了,膽量和性别是沒有關系的,您是沒看到,剛才就有一個一米九的大男人被吓哭了,還要他女朋友安慰他呢”
肖欣順道插了一句:“是啊,你還企圖讓我唱兒歌解壓呢!膽小鬼”
我閉上眼睛反複做着深呼吸試圖平靜自己此刻憤怒的心情,肖欣以及“無辜”員工已經不留情面的徹底把我的面子摔在地上碾碎,我甚至已經聽到了後面座位上似乎傳來了一些低聲的嘲笑聲
我紅着老臉,一咬牙,幾乎是吼着說道:“誰說我怕了,老子活了這麽多年就沒怕過啥,不就是唱歌嗎?我就唱《小蘋果》!期間停頓就算老子輸!!!”
此話一出,肖欣和“無辜”員工當即被驚當場,而同乘這趟過山車的遊客則拍手叫好,表示對我的人道支持
也就在這一刻,腳下的金屬開始緩慢的移動了起來,過山車即将啓動
爲了保全我的最後一絲臉面,我深呼一口氣,大聲的唱起了《小蘋果》的前奏:“我種下一顆種子,終于長出了果實”
随着過山車緩緩的移動起來,我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而更讓我感到恐懼的是,過山車第一個坡度,便是最陡的一個直坡,而現在的緩慢的上升,這對我來說無疑是法官宣布将死的犯人處死前的緩期一年
我的聲音已沒有了之前的響亮,恐懼感使我呼吸都變得不順暢起來,聲旁的肖欣用蓋過我的聲音說道:“沈毅,我相信你不要慫,就是幹”
肖欣說完,聲音帶着一些顫抖的也大聲複合我唱着:“你讓我每個明天都變得有意義”
突然再次聽到一個女人對我說“相信我”的話,雖然我已經無暇去想是誰也曾說過這句,但此刻的我卻莫名其妙的獲得了力量,一咬牙,一閉眼,跟着肖欣的節奏大聲吼了起來:“生命雖短愛你永遠,不離不棄”
我和肖欣的固執似乎在此刻真的驅散了恐懼,在過山車幾乎筆直的落下的那一刻,雖然也有尖叫,也有破音,也有恐懼和顫抖,但這首代表着涅槃的《小蘋果》卻是被我們合力完成了
或許在某個腐朽的泥潭裏,一個執着的女人用她自己笨拙的方式拉起了一個疲憊不堪的靈魂,賜予他重新站起來的力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