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終還是接過了馬江濤遞來的那張卡，緊緊的攥在手裏感覺着它的重量。許久，我收起了銀行卡，抽着煙看向了窗外，因爲位子本就是窗邊的，所以我的視野很寬闊，我看着18層的卓越大廈，默默地抽了一口煙，對馬江濤輕聲說道：“老馬，你覺得卓越還是三年前的卓越嗎？”

老馬的目光也早已鎖定在這屹立的大樓上了，他沉默着吸了一口煙，半響搖了搖頭，道：“已經不是了，三年裏卓越改變太多，說是進步了，其實是忘記了初衷記得我剛到卓越的時候，那時蕭焱還隻是一個黃毛小子，滿腔的抱負和理想，但他那時也隻有一個幾百平方米的卓越工作室罷了。之後蘇州軟件市場快速崛起，蕭焱憑借着優秀的技術團員首先占據了電子軟件市場，短短幾年，卓越穩占中小業務35％，再兩年，當時最高的卓越大廈就屹立在了這個地方但現在，我找不到從前的感覺了”

我點了點頭，一口氣喝掉了杯子裏的拿鐵，最後說道：“我沒有看到蕭焱當年的情懷，但他現在的模樣卻讓我極度厭惡，我沈毅後悔這三年來給這樣一個公司、這樣的領導者賣命！所以我要謝謝趙可，如果不是他的混蛋，我也沒有勇氣離開這個糞坑一樣的地方老馬，我知道我說服不了你，但無論從任何角度，我都希望你能保持自己的初衷做下去最後，謝謝你這麽多年的照顧吧！卓美的使命我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馬江濤沉默的掐滅煙頭，就像我說的那樣，他依舊放不下卓越，但至少此刻，我們依然無愧于自己的内心！

最終，我還是看着老馬說出了再見，看着他的沉默，我心裏也是說不出的難過，此刻我說的所有話都是發自肺腑，不管有多麽難聽，我還要說！直到我掐滅香煙頭也不回的離開，老馬的那雙無奈的目光依舊在我腦海曆曆在目

成長總離不開分别，感悟也永遠伴随着疼痛，每次我用盡力氣看清楚一件事的時候，那便是我最撕心裂肺的時候，但我的靈魂告訴我，沒有必要害怕，因爲那是每個人成長的的必經之路

我駕駛着肖欣的那輛雷克薩斯穿行在蘇州的大街小巷裏，手機裏随機播放着電台裏的音樂節目，身心在幾周來第一次完全的放松了下來，我擡頭望向窗外，才發覺今天真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

淡藍色的天空中，幾片淡淡的雲随着微風飄蕩着，我忍不住按下車窗，清爽的空氣混合着車中肖欣留下的味道一同傳到我的鼻子裏，帶走了那些壓抑的煙味，也帶走了困擾着我的壞心情，我不禁笑了，随即跟着伴奏哼唱起了電台裏李健的那首老歌《異鄉人》：

“披星戴月地奔波

隻爲一扇窗

當你迷失在路上

能夠看見那燈光

”

車子停在了留園路上，我下車花掉了所有的零錢買了甜點和關東煮，自己一邊吃着一邊撥通了肖欣的電話，10秒不到，電話就被肖欣接通了，我還沒說話，肖欣就先小心翼翼的開口了：“沈毅，我還在上課”

我挑了挑眉絲毫不爲所動，嗓門兒依舊大聲，道：“我買了桂花糕，你要不要吃？”

肖欣略帶無語，但還是保持着長久以來對我的耐心，輕聲回答道：“你這不是廢話嗎？桂花糕我能拒絕嗎？趕緊送到蘇大來。”

聽着肖欣輕聲又不失霸氣的話，我嘴角不由自主的咧起了弧度，語氣也瞬間變得溫柔起來，接着肖欣的話說道：“不如我送到教室裏吧，我買太多兩個人個人吃不完。”

肖欣想了想，認真的回答道：“可以是可以，但我不讓他們吃，因爲這是你買給我一個人的！”

我終于被肖欣突如其來的小心思逗樂了，也終于不再開玩笑，一本正經的說道：“教室人太多，我可不能保證桂花糕的安全我還是去老地方等你吧！”

“也行，那等一下我去找你。”

“嗯，不過你下課再來，快畢業了别逃課。”

肖欣一愣：“咦，你怎麽知道我要逃課啊？”

我大驚，道：“你丫的還真準備逃課啊？”

我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電話裏突然傳來吵鬧聲，以及肖欣的低聲抱怨：“你就不能小聲點嗎？你要害死我啊？”

我擦了擦腦門兒上的冷汗，趕忙吃了一口關東煮平複了一下心情，這才接着說道：“抱歉、抱歉，你自生自滅吧，我挂了！”頓了一下，又不忘叮囑一句：“千萬别翹課啊！”

挂斷電話，我也收起了飯盒，下意識的從褲兜裏摸出了一隻煙抽了起來，感受着熟悉的煙草味，我的思維卻又在空閑中封閉了起來。許久，我從口袋裏拿出了那張失而複得的建行卡，翻看着、也沉默着，因爲這手裏的八萬塊，似乎讓我看清了一切。

“呵~”

我自嘲的笑了笑，終于收拾好了一切向着那輛雷克薩斯走去，卓越、雪城、美航都是肮髒的地方，但同樣是在這樣肮髒的地方掙紮，本是相同的人卻會選擇不同的活法，同樣作爲領導者，楊嫣始終在抗争，顧橋爲了目的不擇手段，蕭焱則是背棄了理想。同樣作爲小人物，我始終逃避着命運，馬江濤還是選擇了相信，孫岩的堅持得到了肯定，趙可下三濫卻也不了了之

我們都是一樣的人，但卻注定不會走同一條路，甚至是背道而馳，可能某次碰頭，就真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很善于逃避，但終究逃不過命運

紅色轎車伴随着發動機的轟鳴聲消失在了這條留園路上，小攤旁的某片土地上，一隻南京牌香煙的煙頭還在默默燃燒着，來來往往的路人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到它，一如沒人知道那個流着淚的可憐男人。不過一切都沒有意義了，因爲就算你認識他，你也不會爲他感到悲哀，他的悲哀，我們都曾經曆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