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我的話,陳六兒的目光瞬間凝住
“你甘心這樣渾渾噩噩的一輩子,連人生的目标都沒有?”
“你甘心讓這樣一個小喽啰都不把你放在眼裏,都敢随便騎在你頭上拉屎拉尿?”
“你甘心連個女人都罩不住,随便的就把你甩了,投進别人的懷抱?”
…
我的話越來越快,聲音也越來越高亢,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感染力!
而陳觀瀾的眼神也越來越亮,我可以清晰的看見,他的眼睛裏面,有團火焰正在不停的跳動,這火焰越燒越旺,幾乎要迸濺出來!
這火焰的名字,叫做不甘!
“我不甘心”陳六兒突然開了口,他的聲音帶着一絲沙啞。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他不停的呢喃着,說到最後,他是用力的喊出來的!
這一聲呐喊極其高亢,裏面包含着他的不甘與憤懑!
可是,喊完了這一句後,陳六兒卻好像被從抽幹了全身的力氣一樣,立刻萎靡了下來
他身子一矮,蹲在了地上,雙手抱住自己的頭,将頭埋在了雙腿之中。
“嗚嗚”
他竟然開始嗚咽了起來
那嗚咽聲悲痛莫名,讓人一聽便忍不住心酸
“我的确不甘心可是那又能怎麽樣呢又能怎麽樣呢”
我歎了口氣,默默的蹲在了他的身邊,在他背上輕輕的拍了拍
陳觀瀾一直嗚咽了七八分鍾,那哭聲才漸漸的停了些。
他一擡頭,眼睛通紅的看着我,說“陪我去喝酒,好不好?”
……
這會兒已經是深夜,還能喝酒的地方隻剩下酒吧和燒烤店
酒吧我們不想去,于是就隻能找了一家燒烤攤。
也是巧了,我們來的這家,正好是之前李然帶我來的那家。
不過今天那個清純的小姑娘卻不在,我還挺好奇,李然跟她到底怎麽樣了呢。
陳觀瀾坐在我的對面,他沒有表現出對這裏的任何不适,說實話,我還以爲他這種公子哥可能會不适應這種蒼蠅鋪子呢,畢竟他那麽講究排場,像這種地方他可能來都沒來過吧
仿佛是看穿了我的疑惑,陳觀瀾的嘴邊忽然露出了一絲自嘲的笑容,他看着我說“你是不是以爲我會不喜歡這裏?”
我的眉頭一挑,真沒想到,陳觀瀾還挺敏感
這跟他一直以來表現出的樣子不太一樣啊
“估計在你心裏面,我他媽就是個纨绔子弟,每天錦衣玉食,就知道吃喝玩樂是吧”
我雖然沒有說話,可是我的表情已經證明了一切。
陳觀瀾哭笑了一聲,他端起桌子上的紮啤杯,一仰頭,咕嘟咕嘟的直接将一整杯啤酒全部喝掉!
啪!
他将杯子砸在了餐桌上,尚且殘留着淚痕的眼角再次閃爍起來
“你知道麽,我小的時候也特别的窮”
我頓時怔了怔,這不太對吧
陳朝江他們家族在安水可以算是世族,十年的時候都沒倒下去,他小的時候怎麽會窮?
而且看他的年紀,他小時候陳朝江他們家應該已經在萊西打下了一片天地了啊!
陳觀瀾沒有看我,他的眼睛定定的看向一處,他的目光有些迷離,仿佛帶着些追憶。
他聲音輕飄飄的說“從我記事的時候起,我就沒有爸爸我一直都是跟我媽媽在一起生活的那會兒媽媽一個人帶着我,特别的辛苦”
我的眼睛一縮,竟然是這樣!
這麽說來陳觀瀾應該算是私生子?
而且還是不被承認的那種,更有可能的是他父親根本就不知道有這麽一個孩子否則也不會讓他淪落到那步田地!
“我的印象裏面,媽媽很漂亮可是她的話卻很少,而且也很少笑隻有看到我的時候,她才會偶爾露出笑容那會兒是真窮啊,我們娘倆兒相依爲命,還經常吃不上飯,餓的時候,媽媽就抱着我看星星,對我說天上的星星就是媽媽的眼睛,哄着我睡覺我還記得有一次我饞的狠了,非得要肉吃,媽媽沒錢給我買,最後她将自己一件珍藏的首飾給賣了,這才買了肉給我”
“媽媽賣了那件首飾之後,我好幾次都看着媽媽在偷偷的掉眼淚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我外婆留給媽媽的唯一一件東西”
說着說着,陳觀瀾再次哽咽了起來。
我微微一歎,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拎起酒瓶,我将陳觀瀾面前的杯子倒滿,陳觀瀾立刻将杯子拿起再次一飲而盡!
他長出了口氣,臉上帶着一絲苦笑,看着我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王八蛋,我很不是人其實還有更不是人的事情!”
“後來突然有個人找過來,将我帶走了這人說他是我的爸爸他給媽媽留下了一筆錢,讓媽媽過的不那麽辛苦,可是他卻不能将媽媽跟我一起帶走我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這裏有大房子,有人管我叫少爺,有精美的衣服和食物,有着許許多多我沒見過的好東西我開始還會想起我的媽媽,可是後來我就慢慢把她忘了”
“她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也總是嫌棄她,不喜歡跟她多說話每次我都是語氣很敷衍的将電話挂斷,根本不想跟她多聊而她跟我說話的語氣,也變得越來越小心翼翼後來有一次,她又給我打電話過來,我問她幹什麽,她說沒什麽,就是有點想我了,想聽聽我說話我很不耐煩,随便應了一聲,就将電話挂了當時我還不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跟她說話”
“她當時已經得了癌症晚期”
說到這裏的時候,陳觀瀾已經哽咽的說不出話。
眼淚順着他的臉頰不停的向下流淌,他淚眼模糊的看着我,眼神迷離的問“阿葉你說,天上的星星真的是媽媽的眼睛麽那她現在,是不是也在看着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