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重逢



咦……這個不是師父那老頭麽?

我是誰……?我在哪兒?

然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茶色的床頂。

然諾腦子一片空白,胸口不知道爲什麽一直很痛……不,不止是胸口,是全身都跟散架了似的。

然諾機械性地眨了眨眼睛,努力回憶之前發什麽了什麽,可腦殼又是一陣巨痛。

“啊……”然諾擡手放在額頭上,整個人很茫然。

“吱呀——”悠長的開門聲吸引了然諾的注意力,然諾轉頭去看。

何千雲轉身将門關上,端着藥碗走了進來:“師妹你醒了啊,醒了就好。”

記憶一點點地回來,然諾的腦袋沒那麽痛了:“師兄……我好像看到師父了?我是不是做夢了?我睡了多少天?你傷心好了麽?宸逸哥哥怎麽樣了?随心哥哥呢?”

何千雲将藥碗放到桌子上,走到床前,輕輕将然諾扶了起來,讓她半倚在床上,又走過去端了藥碗。

“你睡了七天。你沒看錯,是師父救的我們,不過他好像有什麽急事很快就走了。我的傷早就好了。

“言宸逸還需要幾日才能好。風随心也受了點傷,之前打架打的,不過這并不妨礙他貧嘴。你都不用擔心,先擔心你自己。來,喝藥。”

然諾斜視着師兄遞來的湯匙,吞了吞口水,顫顫巍巍地道:“師兄,我還是自己來吧。”

然諾接過藥碗,仰頭,灌了下去。

熟悉的味道,果然是師兄熬的藥,一如既往地苦。

何千雲接過空藥碗,遞給然諾一顆糖:“良藥苦口。”

然諾皺着臉接過:“謝謝師兄。”

何千雲從懷裏掏出來一張紙,遞給然諾:“師父給你的信,看完了就好好休息,先把傷養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然諾乖巧地點點頭,何千雲端着藥碗出去了。

然諾打開信,是這樣的:

“乖徒親啓:

“幾個月不見,有沒有想師父啊?師父可想死你啦!你咋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就剩一口氣了你知道嗎?

“你跟誰學的這麽折騰自己?才元嬰的修爲你就敢去?膽子不小啊!梅花仙那個玩意兒就是棵牆頭草,他的話你也敢信?

“哼,看在他給了你三成修爲的份兒上,爲師我大人有大量不與他計較了。

“你師兄也不攔着你點,他一個築基都沒圓滿的嫩娃兒連你不如,仗着會劍法去湊什麽熱鬧?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要不是看在你撿回一條命和他突破了星雲劍法的份上,我非讓他抄五百遍《道德經》不可,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我看言宸逸那兔崽子對你圖謀不軌,你可别讓他下套了,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呢我的傻徒弟……

“雖然他挺講義氣的,一個普普通通沒有修爲等我人敢跟你們走一遭,沖這點就可結交。

“算啦算啦,你有想做的事盡管去做就行了,不要顧忌别的,那個叛徒你也不用管,遇上了也不用手下留情。

“你以爲你的修爲是大風刮來的啊?本來就不高的修爲你拿去封印淩幽?你傻啊你!放着爲師去做不成嗎?

“得了,爲師知道淩幽那個孫賊讓你想起了一些本該永永遠遠忘掉的事。

“乖徒,你不要理會那些,不要去想,也不必糾結愧疚。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再胡思亂想爲師可就生氣了啊。

“行吧,爲師還有事,先走一步,乖徒啊,記得想師父!”

沒有落款,但然諾一看這龍飛鳳舞潇潇灑灑的草書,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師父寫的。

畢竟……這麽草的草書也是沒誰了。

諸葛羽寫的倒是潇灑,然諾辨認起來可是困難了。

好不容易看完了信,然諾把它塞回了枕頭底下,躺了回去。

半個月後。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也虧了諸葛羽醫術高超妙手回春,這不到一個月,然諾就又活蹦亂跳地了。

何千雲這幾日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和言宸逸他們商量什麽,然諾問他他也不說。

這日然諾抱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來到言宸逸房間,敲門。

言宸逸開門,被然諾這副架勢吓了一跳,還是讓她進去了。

然諾把那一堆亂七八糟的玩意堆到言宸逸桌子上:“哥哥你有沒有什麽喜歡呢?你盡管挑,或者全部拿去也可以。”

言宸逸輕輕合上門,好奇地挑挑眉:“小諾你這是——?”

然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在墓裏你救了我那麽多次,謝謝啊……我我我……你知道的,我是個女冠……

“我我我我我也沒什麽值錢的玩意兒,這些是我全部的家當了,就當謝禮了,你别嫌棄……我會努力算卦賺錢來還的……”

“這些東西,對小諾來說很珍貴吧?”言宸逸看着桌子上那一堆各種各樣的話本子和小玩意兒道。

然諾搖搖頭:“不不不。”

然諾覺得不大對又點點頭:“對對對。”

好像還是不太對……

“不不不……咳,這個不重要,你随便選好啦。”

言宸逸認真地道:“小諾,這些你拿回去吧,君子不奪人之好。小諾也不必覺得欠我什麽,因爲,我們是朋友啊。”

朋友麽……

怎麽有種想哭的沖動?

見然諾還是低着頭不說話,言宸逸柔聲道:“小諾若實在想償還我什麽,那我們就一起實現那個夢想。”

然諾擡頭,對上他好看的眸子,堅定地點點頭:“嗯。”

言宸逸忽然道:“小諾,你這幾日是不是有什麽心事?總覺得你自淩幽墓出來後就有點不開心。”

然諾低下頭,又想起那些殘酷的畫面,咬着唇,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

言宸逸柔聲道:“小諾,你不說,我也不會問。隻是,有什麽事,你不要總是折磨自己。”

然諾甩了甩腦袋将腦子裏那些畫面給甩了出去,點點頭。

兩個人又天南地北地聊了一番,然諾從他房裏出來時已是繁星滿天。

這然諾正往自個兒屋裏走,忽然一個人攔住她的去路。

然諾定睛一看,原來是羽衣人,現在也可以叫他紅衣仙。

一看這委屈巴巴地羽衣人,然諾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前輩……”

“小姑娘……”

兩個人同時開口。

“你先說。”

“您先說。”

又是異口同聲。

然諾捂臉,道:“前輩您找貧道何事?”

羽衣人有些不太好意思:“那個……你說……阿曾還活着嗎?”

“阿曾?”

借着月光,然諾發現羽衣人的臉莫名其妙地有些臉紅:“就是……我的軍師。”

“前輩,若這世上還有一個深愛你的人在等你,你會怎麽對他?”然諾沒有直接回答。

羽衣人一時摸不着頭腦:“小姑娘你說的是——?”

阮然諾遲疑了一會,調整好表情,盡量讓自己顯得沒有那麽猥瑣,還是直白地告訴了他:“您當年喜歡的那位軍師,他還在等您。”

羽衣人臉上表情一僵,僵硬地扯着嘴角:“小姑娘你可别開玩笑啊。”

阮然諾嚴肅道:“我沒有開玩笑。他是梅花仙,要我幫忙找一人。他說那人他是三百年前的一位将軍。

“那人擅長射箭,喜歡梅花,最愛梅花糕。我尋思着我認識的将軍也隻有前輩您了吧?”

羽衣人扯了扯嘴角,勉強笑道:“那也不一定是我,将軍可多的是。”

阮然諾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梅花仙從前是位軍師,談吐不凡。我問他那人是他什麽人,他說……”

阮然諾故意頓頓了,側臉去看羽衣人的反應,羽衣人果然上鈎了。

羽衣人吞了口口水,手無處安放:“他說什麽?”

“他說,是心愛之人。”然諾輕聲道。

然諾話音未落,羽衣人就不見了。然諾愣在原地,許久,無奈地笑着搖搖頭。

正當然諾打算回房的時候,“嗖”地一聲,羽衣人又回來了。

看到羽衣人那張熟透了的臉,然諾不用問也知道怎麽回事了:“那麽……晚輩陪前輩走一趟?”

羽衣人點點頭。

都到這一步了,然諾也不介意自己去做個礙事的了。

阮然諾摸出一張千裏符來,拽着羽衣人,“嗖”地一下就到了梅花山。

到了梅花山下,然諾也不願意再爬山了,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地對着空氣喊道:“梅花仙前輩——人——我給您老帶來了,您老纡尊降貴——就出來見見呗?”

還沒喊完,阮然諾和羽衣人就雙雙在原地消了。

這廂一下子被梅花仙拽到不知何處的阮然諾驚魂未定,瞧了瞧四周,發現他們大約是在屋内,梅花仙沒出現。

屋子陳列清雅,挂滿了畫,畫的都是梅花,千姿百态,書盡傲骨。

然諾又看了看緊張地随時都可能暈過去的羽衣人,有氣無力地對着空氣道:“前輩啊,人,是您讓我帶來的。

“如今我苦口婆心地給您勸來了勸來了,您躲着不出來是幾個意思?

“三百年前是人家主動,三百年後您就主動一次吧。您倆都這麽大歲數了,老夫老妻了,害什麽羞。

“您呢,有事說事,有誤會說誤會,該表心意表心意,該辦事辦事……得,我礙事是吧?晚輩先出去了,您該幹嘛幹嘛。”

說着,然諾推門出去了,留下羽衣人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阮然諾還沒來得及關門,門就“咣”地一聲自己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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