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輕人在門口站了半天,他看見就像沒有看見一樣,愣是連眼皮也沒有擡一下。
仿佛那個奴仆要站在我們門外,完全是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實在忍不住,我隻得親自跑到那個奴仆面前。
向他問道:“你,站在這裏幹什麽?”
我其實是想問問他,是不是炎伏羅派他來監視我們?
那樣的話,我會親自去告訴炎伏羅,他根本用不着這麽做。
首先不要說我們這位老僧入定一般的皇子殿下了。
便是我,也不過隻能在心裏盤算盤算,白想着要獨自離開這裏。
我們被禁居的炎伏羅部落駐地,是在王庭以北的草原上。
我現在幾乎已經知道,這裏,已逐漸接近萬頃戈壁和連綿的雪山。
有時我站在清水河畔,眺望遙遠的雪山和鐵色的戈壁,隻覺得身旁的藍松嫩草都是格外的悚目驚心。
用腳趾頭都可以想到。
在沒有馬匹武器,内助外援的情況下,我們根本就沒有任何辦法逃離這裏。
所以我也就隻能這麽識時務的陪着簡淵皇子乖乖的呆在這裏,等着老皇帝趕緊派人來把我們贖回去。
可是到目前爲止,我真的是沒辦法看出,這位二皇子殿下到底是不是西秦皇帝親生的?
晉伯到底又能有多大的能力,可以拯救我們于水火。
還有這位高深莫測的殿下,到底有沒有什麽神奇的辦法帶我離開這裏
沒想到這個可愛的年輕人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将軍,我叫哈木兒,首領命令我來提水。”
咳,原來是這麽回事。
炎伏羅盯着我看了半天,我還以爲他是心懷不軌呢。
沒想到,結果竟是給了我一個仆人使喚。
啧啧啧,看來這個異族王子,在某些方面,還是比我們這個海内人大皇子明理多了。
都知道我是一員堂堂的武将,不應該充作仆役使喚的。
心裏,多少有點莫名觸動。
嗯,改天,我是不是得好好向他緻謝一下?
現在,看着這個柔茹奴仆哈木兒一桶一桶的提來清清的河水,緩緩地倒入簡淵的浴桶。
然後他又主動殷勤服侍簡淵寬衣入浴。
簡淵似乎也沒有異議。
我簡直想額手稱慶,謝天謝地,總算脫離苦海了。
正想擡腳悄悄地溜出去找亞摩玩兒;這裏可隻有亞摩才是一個有趣的人。
他的那些花花草草壇壇罐罐更是非常非常的有趣。
其餘的人,不是盛氣淩人,就是莫名其妙。
看着就讓人郁悶。
所以嘛,能溜一會兒是一會兒。
洗浴間裏,泡在浴桶裏的簡淵皇子,卻好像背後長了眼睛,知道我想要幹什麽。
我剛一擡腳,便聽他淡淡的對我命令道:“過來,幫我洗澡。”
頓時,我覺得脊背直發涼---
差點沒有一口老血噴在地上。
我之所以知道他是在命令我,因爲他說的話隻有我能聽得懂……
心中滿是憤懑的詛咒。
這個該死的,他就不能看我悠閑一會兒嗎?
這麽大個人了,洗澡還要人家洗嗎?
便是我,隻從大了以後,洗澡也從未假手小狸的啊!
而且,而且,一直以來,我隻是負責爲他汲水的。
從來就沒有伺候過他洗澡;我連幫他寬衣都從不曾有過。
每次看見他緩緩解衣,我便自行退出門外的。
現在,他定然是赤身裸體的泡在水裏,我能過去幫他洗澡嗎?
然後,我神經兮兮的又伸出自己的雙手反複看了看。
覺得這位皇子好像專門和我這雙手過不去。
就算當初我願意留下來照顧他,也沒有到了如今需要爲他洗澡搓背的地步吧?
還口口聲聲叫我龍将軍?
難道不知道将軍者,隻能冰戈鐵馬,行軍打仗的嗎?
什麽狗屁主子?竟然當我丫鬟仆役的使喚?
便是馬弁小厮,也用不着伺候人洗澡的吧?
白癡啊?不怕我一怒之下,按在浴桶裏,活活掐死你?
便是你再尊貴,出了皇宮,還不一樣賤民一個?
最可氣的,聽他那理所當然的語氣,仿佛幫他洗澡也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天哪,我覺得一定還是我見識少,所以才沒遇見過這麽不可理喻的人。
可是,憤懑歸憤懑,一時之間,我又有什麽理由回絕呢?
尤其是,此時此刻,貌似也沒有我這個将軍的什麽用武之地。
既不能拎起武器去和誰拼命,也沒有戰馬任我馳騁。
除了替人煮飯洗衣,洗澡搓背,還能幹些什麽呢?
所謂物盡其用,不用白不用吧?
可問題是,難道我還能告訴他,我是個女孩子,我們之間,男女授受不親!
按我們海内人的講究,作爲一個男子,你要是讓我看見了你的身體,就一定要非我莫娶的。
那樣的話,尊敬的簡淵殿下,您就麻煩大了。
哎呀,我呸呸呸!這都是哪跟哪兒呀?
“嗯?”
皇子就是皇子,與生俱來的便有其天生的威嚴。
就算是不滿,也不會多浪費一個字。
簡簡單單的一個“嗯”字,就足以表達他對我的磨磨蹭蹭非常的不悅。
并且那種架勢,好像并不是對着破氈房裏,一個臨時拼湊替代的奴仆。
而好像這間房裏,有着無數的宮娥彩嫔似的。
我咬咬牙。
暗自對自己說,男也罷,女也罷,如今看來,反正已經生是他西秦的人,死是他西秦的鬼了。
不就是搓背嗎?就當給死人搓背好了。
何況,他比那些斷肢折足的死人好看多了。
并且,給死人搓背應該不用顧忌男女的。
反正不見得我們就能活着離開這蠻夷草原。
看在他曾經拼命爲我擋住缇鶴蘭皮鞭的份上,我就勉爲其難,伺候他一會吧。
如此這般,左思右想,懷着鬼胎,揣着羞慚,我抖抖索索的掀開氈簾。
盤算着,進門先看看他的臉朝着那個方向?
這樣,我好從他背後開始幫他洗搓身體。
免得我一不小心,看見了什麽我不應該看的……
沒想到,這個混賬犢子,竟然頭枕着浴桶邊緣,好整以暇的躺在寬大的浴桶裏。
盡管已經鼓足一萬分的勇氣,一時之間,我還是手足無措的愣怔在那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