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承認,就是這種倉皇的情況下,簡淵的神情竟也是如此淡定的。
他目光分外的平和,眼睛裏有一種悲壯的勇敢。
終于讓乍見柔如軍隊而顯得有些驚惶的衆人,也逐漸鎮定下來。
這一次炎伏羅不可能還會對他心慈手軟,他已經沒有作爲人質的價值了。
我們的心中,慢慢的,都升起了一種準以身殉國的悲壯。
簡淵用他一雙深邃的眸子深深地看了我們每個人一眼。
那目光裏含着太多說不清楚的情緒。
有感激,抱歉,遺憾,甚至是幾分不舍。
是的,雖然他什麽話語都沒有說,反而倒令我們每個人都能清晰的感知他的心情。
衆人心裏都清楚,這次,炎伏羅不是專門的來請我們回到他的駐地筵宴歡笑,而是要送我們去碧血黃泉的。
他不動聲色的成全我們,其實就是爲了嘲笑晉伯的智商。
他可能早就看出了所謂商隊的破綻,竟是一直的不動聲色。
我突然又想到,說不定,他那日請晉伯簡淵夜宴,都是存心而爲之的。
頓時恍然大悟。
我說怎麽會那麽巧?便會被遠在王庭的缇鶴蘭和旭兀烈得知?
平白令我們遭受了一場驚吓羞辱。
原來,炎伏羅所做的一切,隻不過是想要看我們如何的表演。
一股郁悶湧上心頭,我忍不住大聲嘲諷的對着衆人道:“炎伏羅爲什麽會等在這裏?他既然給了商隊金令,就沒必要攔在這裏,難道怕商隊偷了他的東西?”
所有人都被我的話語逗得傑然。
氣氛竟然輕松下來。
事已至此,害怕已然無用。
李钰彤也昂首大聲對簡淵說道:“殿下,既然無路可逃,不如迎頭而上,拼死一戰又何妨?我們每人殺兩個就是賺了!”
大家的精神立刻被我和李钰彤振奮起來,一起高聲說道:“請殿下下令吧,我等誓死保護殿下!絕不苟且偷生!”
簡淵定定的看着衆人,緩緩說道:“我原本雖死無妨,隻是,再一次連累了衆位,辜負了師傅的一番嘔心瀝血。”
然後點點頭:“衆位都是我西秦不可多得的勇士,視死如歸。今天我等便是不得離去,也定然要血染這蠻夷草原,叫柔如人記得,西秦有的是剛烈之士,不是他鐵蹄可以随便踐踏的!”
簡淵的一席話更加的燃起衆人澎湃的鬥志,賀蘭突然率先呼喝道:“誓死追随殿下,血染蠻夷草原!”
頓時,大家便一起緊握拳頭,跟随賀蘭喊道:“誓死追随殿下,血染蠻夷草原!”
彼時,我們的鬥志看起來确實是十分昂揚。
可是,遠處,炎伏羅帶的人馬卻是那麽的多。
這隻是一場勝負早就分明的死拼罷了。
隻要不願屈膝跪降,血染蠻夷草原,那是一定的!
炎伏羅帶着他兀鷹一般兇猛的武士,沉默的立在太陽已經稍微偏西的草原上。
遠遠地瞧着,恍然一幅神話故事裏,戰争之神的畫像。
我再一次感覺到草原上的風是獵獵的,似乎風聲裏還挾裹着血腥,嘲諷,計謀。
前方,那個天神一般俊美的異族柔茹首領,穿着黃金鑄就的铠甲。
曾經深情款款的向我示愛,匪夷所思的希望我能做他的妃子。
盡管受到我毫不客氣的暴力拒絕,還是不失風度的善待着我們。
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氣急敗壞。
如今,終于圖窮匕首見了。
不可否認,我們在他駐地的這些人質日子裏,他從來沒有羞辱刁難過簡淵。
甚至,始終以禮相待。
當他發現了我們企圖利用他,達到逃離王庭的目的,會不會很憤怒?
我相信,不僅僅是很憤怒,而是極其的憤怒!
現在,正當我們跟随着賀蘭呼喝着戰前口号的時候,炎伏羅的人馬開始向我們這裏運動了。
于是,我心中僅存的絲毫僥幸念頭,終于被粉碎個一幹二淨。
随着炎伏羅人馬的逐漸逼近,我們赫然看見。
亞摩,哈木兒,晉伯,還有晉伯帶來的冒充我們的兩個人竟統統都跟在炎伏羅的身後。
最後,這支铠甲鮮明,兵強馬壯的軍隊,齊刷刷的停止在距離我們十幾丈遠的地方。
一望無垠的草原上,氣氛顯得異常的詭谲蒼涼。
雙方都在沉默。
語言已是多餘,一場沒有懸念的生死較量一觸即發。
我和賀蘭李钰彤三人不由自主的靠近簡淵。
心裏都有一個相同的念頭,爲了保護這個人,我們必須戰鬥到最後一個人。
但是,對面的隊伍卻并沒有馬上動手的意思。
他們的神情看起來,甚是神秘莫測。
身體幹瘦卻面容和藹總是喜歡唠唠叨叨的亞摩,似乎沒有了生氣。
年少早衰面色黝黑的哈木兒看上去有些愣愣的。
大概腦袋還未來得及轉過彎來,搞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晉伯依然易容的面孔上更是看不出悲喜。
瞬間,我隻覺得炎伏羅做事真是婆婆媽媽的不行。
要打要殺幹脆利落,還要帶着諸多的人證物證,真是不嫌麻煩。
是不是要給簡淵開個審判會,宣布一通他的罪狀,然後再判個死刑?
炎伏羅牢牢地盯着緊張的我們。
忽然,他輕輕地笑了。
這個戰神一般,渾身上下金光閃閃,披盔戴甲的男人。
笑容竟然還是那種該死的曈曈而又明亮,讓人神迷目眩。
他胯下的濯玉溟龍看起來更是十分的安甯祥和,全無一絲戰前的躁動不安。
我覺得十分奇怪,這種神獸一樣的戰馬是和人心意相同的。
不知道炎伏羅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殿下,爲了您的自由,我們再做一次交易怎麽樣?”
炎伏羅詭秘的笑道,語調近乎悅耳。
“這次,您可以拿一個人交換您的自由。”
他竟然準确無誤的認出易容爲一個面容蒼老普通随從的簡淵,款款從容的對他說道。
簡淵仍舊保持着那份淡定,我和李钰彤賀蘭三人不禁面面相觑。
這個該死的炎伏羅,果然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懵然無知。
他是從一開始就識破了晉伯他們的,傻的,是我們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