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簡淵今天似乎走得更遠了。
一整天,李闊海幹脆連個差報都沒有了。
我強制壓抑心裏的萬端輾轉,和賀蘭一齊,觀看了整整一日李波操練軍士。
心中卻是極度郁悶。
真是自古多情空餘恨啊。
最後,我們不可能再不啓程返回了。
因爲,我們都是軍務在身的将軍。
連李钰彤都等不及和她辭行了。
我悲哀的發現,我已經在這個新的人世間有了更多的無法割舍的牽挂。
有時候,這種眉間心頭的思量,甚至多于我想念爲我獻出生命的小狸。
而我曾經的爹爹娘親如一縷煙雲般,在我的思想裏,隻留下些許可有可無的痕迹。
我知道,這很薄幸很不應該,可我卻無法欺騙自己。
我竟也很少再去想我曾經出生的大漢。
如果不是因爲小狸,我甚至更不願去想那些被幽禁王府的日子了。
不管我情願與否,在這個異域他鄉,我的生命,已經有了新的追逐和生存的意義。
是的,我已經被新環境和命運所吸引,無暇顧及對我曾經過往的思念和憂慮了。
我無可救藥的喜歡上了這種跌宕起伏的軍旅生涯,不可抑止的期盼着能有下一次新的戰鬥。
我喜歡那些勇猛豪邁而又活潑的夥伴,喜歡他們戰場上,面對生死的淡定。
然而,我心裏所有最歸根結底的情愫,還是簡淵。
不知不覺中,在我心裏,他已經不單單上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了。
我更覺得他是一個合格的,冷漠而堅忍的将領。
我幾乎願意始終留在這裏,留在西秦,隻要能和他們在一起戰鬥生活。
是的,當離别真正來臨時,我才真正的明白,我的視線幾乎不願意再離開簡淵的身影了。
雖然我心裏清楚,自己的這份念頭是多麽的卑微,多麽的不能對人言說。
甚至是,多麽的不可思議。
哪怕,我并不可以再和從前一樣,時時刻刻和他朝夕相對。
隻要我能遠遠的看着他,知道他始終安好,就足矣。
我不知道,每個人不同的選擇,在某些時候,都會成就不同的命運和結果。
可是,我卻覺得面對命運,我仍舊還是沒得選擇。
所以,幾番暗暗心底歎息之後,我和賀蘭還是告别了依依不舍的李波大哥。
那天,我們絕早就動身啓程,滿載着李波大哥的千叮咛萬囑咐,策馬揚鞭,開始了奔馳返家的路。
我們的身後,李波大哥一直站在軍營前,還對着我們久久揮手。
經此一别,不知道何時,我們再能相聚?何時,才能聽到軍中号角激情澎湃的召喚?
但我相信,我和賀蘭的心中都有熊熊燃燒着的火焰。
我們心中又是各有期盼。
我的期盼,是一份莫名牽挂。
賀蘭的期盼,恐怕是他家人殷切希望的沙場功名萬戶侯吧。
一個上午,我們保持默契的,很少說話,一直在策馬疾馳。
因爲來時那晚和狼群可怕的遭遇,其驚心動魄之狀仍猶曆曆在目。
在這凄涼荒蕪的西秦海外邊塞,一旦黑夜來臨,荒野裏就會有無數的豺狼虎豹在遊弋尋覓獵物。
那種人與虎狼對恃的局面真是太可怕了。
何況,隻有兩個人。
所以,我們得趁着人和馬匹俱是精神健旺,不停疾馳。
最好能在天黑之前趕到西秦海内的第一個關隘歇宿。
我不知道,西秦的海外竟然如蠻夷草原一樣無邊無際。
腳下的荒野是如此的漫長,一程一程,完全沒有盡頭。
我突然明白了,爲什麽在那些典籍記載裏,管這些地方叫荒服大荒,或者洪荒。
要不是有賀蘭帶路,我真以爲自己永遠也不可能跑出這可怕的荒山古嶺。
馬蹄疾馳的路上,除了天上的白雲一直和我們作伴。
見到的活物隻有叢林裏被我們驚起的飛鳥,慌不擇路急竄而過的狐狸和野兔。
我們馬蹄奔踏過的地方,沒有一處村莊,不見一個行人。
我和賀蘭一直揮鞭驅馬,疾馳到了日頭到了中午時分。
饒是我們的戰馬都是千裏挑一的良駒,也已經累得大汗淋漓了。
實在是戰馬疲憊,腹中饑餓了,賀蘭才決定臨時休息一下。
他先放慢了馬速,一直到了一片有水草的地方,才停止下來。
“龍将軍,我們就在這裏休息打尖吧。”
他跳下馬來,一邊對我招呼到,一邊把馬缰抛開。
他的青骢馬已經汗濕鬓毛,口角噴沫。
隻顧喘息着,累得對面前鮮嫩青草都懶得看似的。
我也趕忙跳下馬來。
我棗紅馬好像比賀蘭的青骢馬矯健,雖然也是汗濕鬓毛,卻沒有口角噴沫,不怎麽喘息。
被我抛開缰繩之後,很快便開始悠然自得的啃食那些鮮美的嫩草。
環顧四野,我還是有些忍不住。
一邊在松軟的草地上坐下,一邊問道:“霖子,我們跑了半天,幹嘛一個人也沒碰見?”
賀蘭從他的戰馬背上取下幹糧,看也不看我的說道:“龍将軍,看來你的腦袋真的壞掉了。”
“天下誰不知道啊?這十幾年來,西秦海外邊塞一直都是不得安甯的。”
“此地原本就人煙稀少,柔茹人又騷擾掠殺不休。如今,百姓更是爲來避開戰亂,紛紛遷徙他鄉了。”
“ 你看,這裏大片土地都逐漸荒蕪。”
“正是人煙衰落,這裏大白天也是野獸出沒的。”
“我說,咱們稍微休息一下,就上路吧,可别被雪狼王盯上了。”
“别看你會獅子吼,人少,狼群一樣不會買賬的。”
他對我揚揚手中的幹糧袋子,“别磨蹭了,快吃點東西,等馬飲了水咱們就上路。”
我被他說的脊背發麻,直接從坐着的草地上跳起來。
趕忙四下裏看看,真是滿目的衰草寒煙。
膽戰心驚的對他說道:“霖子,要不,咱們趕緊跑吧?”
天地良心,我哪裏知道西秦皇朝這諸多虎狼橫行的事情?
便是知道的一鱗半爪,也是從李钰彤晉伯等人口中,斷斷續續聽見的。
在蠻夷草原陪了簡淵這個西秦二皇子一場,卻是幾無所知。